
法国政府这次不只是「遇到一场意外抗议」,而是暴露出多层治理失能:预判失灵、治安错配、政策回应滞后、政治妥协机制失效、财政空间被锁死。这些因素叠加,学生抗议迅速演变成全国性暴力骚乱。
法国内政部长努涅斯(Laurent Nuñez)已公开承认,政府「预判不足」,没有部署足够治安力量,部分地区甚至一度失去对局面的控制。利摩日一座建于1883年、挺过两次世界大战的市政厅被纵火,钟楼坍塌;里昂旅游局分支机搆遭焚毁和抢劫;巴黎、马赛、里尔等地奢侈品门店被砸抢;马赛和里尔市政厅被闯入;波尔多甚至出现蒙面人员闯入省长官邸的情况。
这些不是普通游行失控,而是公共安全体系对高风险节点缺少提前识别。抗议从9月中旬的学生罢课开始,教育资源短缺、油价上涨、公共服务缩水等不满已在社交媒体上持续发酵,并明确出现10月17日「集结」动员。政府未能据此提升重点城市的警力部署、重点建筑防护和商圈安保预案,说明情报研判与行动部署之间存在明显断层。

此次抗议的导火索并非突然爆发。巴黎南郊克雷泰伊一所高中因教师岗位空缺、无人代课引发学生罢课,随后蔓延至全国,诉求包括校舍破旧、班级拥挤、师资短缺等。学生要求增加约100亿欧元(约881亿港元)教育投入,但政府长期未能给出有效回应。
与此同时,法国通胀在2026年8月升至2.4%,9月进一步升至3.0%—3.1%,能源和燃油价格重新上涨,食品价格压力仍在。民众购买力问题从2023年高通胀以来一直没有真正修复,工资增长跟不上物价。政府却在9月底抛出2027年财政预算案,核心仍是「节支增收」,计划削减540亿欧元(约4755亿港元)。
这意味着,当民众最需要缓解生活压力时,政府给出的主要方案是压缩支出。政策节奏与民意感受完全错位,使教育、能源、购买力、公共服务等分散不满迅速汇合。
治理失能并不只是态度问题,也有能力问题。法国公共债务已升至GDP的约119%,财政赤字长期高于欧盟3%上限。政府一方面要维持福利国家运转,另一方面要安抚金融市场、遵守欧盟财政纪律,还要承担国防和援乌相关支出。

这就形成典型的治理困局:不削减支出,财政和债务风险继续上升;削减支出,民众立刻感受到福利缩水;增加教育、能源补贴和公共服务投入,又与紧缩目标冲突。政府因此陷入「回应无能」。它并非完全不知道问题在哪里,而是财政结构已经把它的手脚捆住。民众看到的是冷漠,实际上背后是财政空间、政治资本和制度弹性同时枯竭。
财政空间的结构性枯竭,意味着政府难以用支出回应社会焦虑。这场抗议不仅冲击了法国国内的社会秩序,也开始向其他欧洲国家扩散,比利时、德国等国都出现了声援法国抗议者的游行,欧洲多国紧绷的社会神经也随之愈发紧张。对于已经深陷能源危机、经济增长乏力泥潭的欧洲来说,这次法国大规模抗议,无疑给本就脆弱的欧洲社会又添了一道新的伤痕。
2024年议会选举后,法国国民议会形成执政中间派、极左翼、极右翼三足鼎立格局,执政联盟不再拥有稳定多数。此后总理频繁更迭,预算案屡屡陷入僵局,政府多次依赖宪法第49.3条强行推进法案。

这种局面使国家治理从「解决问题」退化为「勉强维持」。执政阵营把暴力归咎于极左翼团体,极左翼指责政府应对失当,极右翼则借机收割反建制情绪。各派都在争夺叙事权,却缺乏共同承担财政调整成本的政治基础。议会本应成为矛盾缓冲器,现在反而成为矛盾放大器。
利摩日市政厅被焚、马赛和里尔市政厅被闯入、奢侈品店遭洗劫,这些画面之所以震撼,是因为它们已经超出一般抗议范畴。市政厅是地方治理的象征,奢侈品门店是资本秩序的象征,员警系统是国家暴力的垄断者。三者同时遭到冲击,说明部分抗议者不再只是反对某项政策,而是在表达对「共和国治理能力」的否定。
马克龙事后谴责暴力、要求追责,并拒绝内政部长辞职以维持指挥连续性,但这些都属于事后补救。真正的失能发生在事前:政府既未能提前识别风险,也未能提供可信的政策替代方案,更未能在议会层面形成跨党派危机共识。
还值得一说的是,面对深层社会矛盾和不满,法国政府拿出的解决办法是——棍子。路透社通过采访与法律档记录统计,截至10月中旬,此次法国抗议活动中已确认28宗因警方执法致伤的案件,其中15宗由国家员警监察署(IGPN)调查;IGPN同期调查的涉示威执法案件总数达24宗。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警务研究员罗谢指出,「短短12天内出现四起造成永久性伤害的案例,受害者都是未成年人,这在法国当代史上前所未有。」他进一步指出,法国在公共秩序维护中使用橡胶弹与爆震弹的频率在欧洲「尤为突出」。法国内政部长努涅斯承认约200名学生在冲突中受伤,但坚称「极少是警方行动造成」,员警工会则拒绝放弃「中等武力选项」,声称否则「只剩致命武力」。
然而,回想2019年香港「修例风波」期间,法国外交部多次将香港激进暴徒的打砸纵火、冲击立法会等极端暴力行为美化成「和平民主运动」,完全无视香港法治被严重践踏的事实。法国部分执政党议员还发表涉港错误声明,公开呼吁特区政府与暴力示威者「无条件对话」,完全站在反中乱港势力一边 。同样是打砸抢烧,在香港街头就是「民主诉求」,在巴黎街头则成了「犯罪分子」,法国政府今天遭遇回旋镖,一点也不冤。
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Maria Zakharova)18日在「电报」社交平台上写道:「也就是说,当法国人破坏巴黎时,需要进行毫不妥协的谴责并采取强硬措施。而当其他国家的抗议者破坏城市时,则需保持沉默,暗自反复阅读爱丽舍宫有关不得镇压抗议的新闻稿。这可不行。」扎哈罗娃表示,世界需要统一的标准,而不是「西方在人权问题和干涉主权国家内政(问题)上的无休止欺骗」。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19日也在X平台发文表示,马克龙在向美国总统保证他欢迎针对伊朗人的暴行时,就已「自食其果」。阿拉格齐说,「现在再想把他那一类人协助酿成的战争归咎于别人,已经太晚了。法国人民要求彻底变革,包括集会自由。」阿拉格齐写道「总统先生,请倾听法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