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市场观察报道，美国社会保障制度资金即将耗尽的警告已经持续多年，以至于人们几乎听得麻木了。但真正需要作出抉择的时刻正在迅速逼近，而美国也即将选出新一届国会。

11月3日，美国参议院将改选三分之一的席位。当选参议员将于明年1月开始六年任期。按照目前的预测，美国社会保障信托基金也将在六年后耗尽资金。

这两个时间节点正在重合。考虑到美国社会保障署也迫切需要改革，今年的选举将对整个社会保障制度的未来产生重大影响。下周当选的参众两院议员，很可能就是最终决定美国退休人员经济命运的人。

专门研究社会保险制度的无党派非营利机构美国社会保险学会首席执行官丽贝卡·瓦拉斯说：“这次选举正值美国社会保障制度的关键时刻。今年11月当选的参议员，以及很可能在2028年当选的总统，将成为决定如何解决社会保障资金缺口的领导人。”

美国社会保障制度正走向资金枯竭。预计到2032年，社会保障信托基金将耗尽，届时领取福利的人可能面临约26%的给付削减。

美国国会过去从未允许社会保障制度陷入无法正常支付福利的境地，但迄今也没有通过任何能够解决长期资金问题的立法。

根据美国社会保障署的数据，今年9月，近6900万美国人领取社会保障福利，其中超过5700万人年龄在65岁及以上。

部分候选人已经开始讨论社会保障问题。

马萨诸塞州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约翰·迪顿认为，社会保障制度面临的困境，恰恰反映了美国现行政治体制存在的问题。

迪顿在接受采访时说：“社会保障制度就是国会失灵的一个例子。所有人都知道，到2032年，社会保障制度将无法继续按照目前的标准支付福利。人们谈论的是这个制度将要破产。无论谁在这次选举中当选，都必须处理社会保障问题。”

这并不是美国社会保障制度第一次濒临资金枯竭。

1983年，国会议员直到最后关头才通过《社会保障法修正案》，出台一系列政策，避免社会保障制度耗尽资金。

这些改革包括逐步将领取全额退休福利的年龄从65岁提高至67岁，将最多50%的社会保障福利纳入应税收入，以及将生活成本调整的实施时间推迟六个月。

曾在20世纪80年代初社会保障资金危机期间担任社会保障署署长的约翰·斯万，去年接受《市场观察》采访时表示，当时的立法者预计，这些改革足以让社会保障制度维持到2040年。

斯万说：“当时大家都明白，国会在此期间还必须采取进一步行动。可直到现在，他们依然没有行动。”

美国退休人员面临什么风险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是独立的无党派联邦机构。9月公布的最新预测显示，美国社会保障制度最早可能在2032年面临资金枯竭。

届时，社会保障福利领取者的给付金额将减少26%。如果国会议员始终不解决资金问题，到本世纪末，福利削减幅度可能达到40%。

对普通社会保障福利领取者来说，每个月损失的金额可能达到数百美元。

2026年9月，美国退休职工平均每月领取2089美元社会保障福利。如果削减26%，每月将减少543美元。这还没有考虑通货膨胀因素。

国会预算办公室的预测甚至比社会保障信托基金受托管理委员会今年6月公布的估计更加严峻。

受托管理委员会同样预计基金将在2032年耗尽，但估计届时福利将削减22%。

如果资金耗尽，这些削减将自动发生，影响大量已经退休和未来即将退休的美国人。

对于许多老年人来说，社会保障福利是维持基本生活的经济支柱。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经济研究中心2024年的一份报告，至少13.7%的美国老年人家庭，90%或以上的家庭收入来自社会保障福利。

几十年前，人们经常将退休财务规划比作一张“三条腿的凳子”：一条腿是退休金，一条腿是社会保障福利，第三条腿则是个人储蓄和投资。

如今，这张凳子已经摇摇欲坠。

私营企业提供的传统退休金计划几乎已经消失，而越来越多美国人连日常生活开支都难以负担，更不用说为退休积累足够的储蓄。

专门从事劳动力管理业务的NFP公司调查了1000名年满18岁的在职成年人。结果显示，近一半受访者表示，由于目前的生活开支压力，他们不得不降低退休储蓄的优先程度，或者根本无力为退休储蓄。

在55岁及以上的员工中，超过40%预计社会保障福利将成为他们退休后的主要收入来源。

如何解决社会保障资金危机

过去几十年，美国国会一直在讨论社会保障改革。

国会议员陆续提出过不同方案，政策倡议组织和专家也制定过不少计划，希望扭转社会保障制度资金枯竭的趋势。

常见建议包括取消社会保障税的收入征税上限、提高领取全额退休福利的年龄、开辟新的税收来源，以及调整社会保障福利的生活成本涨幅，以增加收入或控制支出。

这些方案单独实施，都不足以完全填补社会保障制度的资金缺口，但如果将多种改革结合起来，就可能解决问题。

目前，美国雇员需要将工资收入的6.2%缴纳为社会保障税，雇主还要另外缴纳6.2%。自雇人士则需要自行承担全部12.4%的税款。

不过，社会保障税并不是对全部工资收入征收。

2026年，只有不超过18.45万美元的工资收入需要缴纳社会保障税。超过这一上限的收入不再征税。

一项获得两党支持的改革建议，是彻底取消这一上限，让所有工资收入都需要缴纳社会保障税。

马萨诸塞州民主党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和俄亥俄州共和党参议员伯尼·莫雷诺，是最近提出这一建议的政治人物。

今年早些时候，两人联合呼吁国会提高社会保障税的征税上限，以改善社会保障制度的财务状况。

这一方案主要影响高收入者，因为收入低于目前上限的劳动者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如果国会取消征税上限，还必须决定高收入者未来应当获得多少社会保障福利。

专家提出了两种处理方式。

第一种是允许高收入者根据工作期间实际缴纳的社会保障税计算退休福利。这样一来，他们缴纳更多税款，退休后也可能领取更多福利。

第二种是对高收入者能够领取的福利设定上限，无论他们缴纳多少社会保障税，都不能超过这一标准。

马萨诸塞州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迪顿也赞成提高征税上限。

他说：“这并不是我们唯一需要的解决办法，但这是最符合常识的办法。”

另一种可能的改革方案，是提高领取全额社会保障退休福利的年龄。

目前，1960年及以后出生的美国人，领取全额退休福利的法定年龄为67岁。

所谓全额退休年龄，就是退休人员可以领取100%应得社会保障福利的年龄。

部分美国人选择提前退休，最早可以在62岁开始领取福利，但提前领取会导致每月福利永久减少。

也有人选择推迟领取。如果在67岁达到全额退休年龄后继续等待，每推迟一年领取，福利金额就会增加8%，直到70岁。

在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部分候选人曾提出提高全额退休年龄，以改善社会保障制度的财务状况。

不过，当时的设想是只提高年轻劳动者的退休年龄，因为他们距离退休还有几十年，可以提前调整退休计划。

如果立即将领取全额退休福利的年龄从67岁提高至68岁，预计可以填补12%的资金缺口。如果提高至69岁，则可以填补17%的缺口。

但这样的改革也可能打乱数百万美国人的退休规划，尤其是已经接近领取社会保障福利年龄的人。

专家还建议开辟新的税收来源，包括将部分遗产税收入用于社会保障制度、扩大净投资收入税的征收范围，以及对传统工资税覆盖范围以外的收入征税。

目前，美国社会保障制度的大部分收入来自工资税，但这种现收现付的制度已经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

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2023年，美国缴纳社会保障税的劳动者与领取福利的人数之比为2.7比1。

1965年，每一名福利领取者背后还有四名劳动者缴税。如今，这一比例已经明显下降。

预计到本世纪末，缴税劳动者与福利领取者的比例将进一步降至2.1比1。

收入差距扩大也给社会保障制度带来了新的压力。

随着高收入者与低收入者之间的差距扩大，更多收入超过了社会保障税的征税上限，导致越来越多工资收入不再需要缴纳社会保障税。

1983年，美国约90%的工资收入属于社会保障税征税范围，如今这一比例只有约83%。

此外，工资只是劳动者获得的报酬的一部分。

雇主为员工退休储蓄计划缴纳的款项，以及提供的职场医疗保险福利，都不需要缴纳社会保障税。

专家也研究过将这些福利纳入征税范围可能产生的影响。

根据美国税务基金会的估算，如果对雇主提供的医疗保险福利征收社会保障工资税，十年内可能增加2.4万亿美元的收入。

国会议员还考虑过对净投资收入征税，以缓解社会保障制度的财务压力。

佛蒙特州独立参议员伯尼·桑德斯与民主党参议员沃伦曾联合提出法案，计划提高高收入者净投资收入的税率。

征税范围包括股息、资本利得、租金收入和利息。

根据美国社会保障署前首席精算师斯蒂芬·戈斯撰写的一封信，如果取消工资收入征税上限，对净投资收入新征收12.4%的税款，并对部分企业征收新的净投资收入税，社会保障制度可能额外获得33.8万亿美元。

另一种税收改革方案，至少在纳税人生前，不会直接影响退休人员或普通劳动者，那就是遗产税。

目前，美国联邦遗产税的免税额度非常高。

个人遗产免税额为1500万美元，已婚夫妇合计为3000万美元。一方去世时，转移给配偶的遗产还可以享受不设金额上限的扣除待遇。

对于绝大多数美国人来说，这些免税额度远远超过他们拥有的资产。

专家认为，应当把针对超过免税额度遗产征收的联邦遗产税收入用于社会保障制度。

1962年至1973年担任美国社会保障署署长的罗伯特·鲍尔，曾提出将遗产税免税额设定为350万美元，税率定为45%，并将全部相关税收收入专门用于社会保障制度。

社会保障制度最重要的福利之一，是每年根据生活成本变化调整给付金额。

这种调整机制通常被称为生活成本调整（COLA），目的是防止通货膨胀侵蚀退休人员的购买力。

目前，生活成本调整依据消费者价格指数中的一个分项指标计算，即城市工薪阶层消费者价格指数（CPI-W）。这一指数追踪城市工薪阶层购买商品和服务的成本变化。

一种改革建议是改用链式生活成本调整机制。

链式指数会考虑消费者在价格变化后调整购买行为的情况。

例如，如果某种蛋白质食品价格大幅上涨，消费者可能转而购买另一种价格较低的蛋白质食品。这种消费替代行为会反映在链式指数中。

美国前总统奥巴马曾在2014年预算提案中提出改用链式生活成本调整机制，但遭到反对后放弃。

另一种更直接的方案，是将生活成本调整幅度减少0.5%或1%。

候选人怎么说

社会保障制度一直是美国政治中最具争议的话题之一。

考虑到如此多的美国人依赖社会保障福利维持退休生活，政客通常不愿频繁讨论制度面临的资金危机。

正因为如此，社会保障改革长期被视为美国政治中碰不得的“高压线”。

许多候选人表示，希望“保护”和“加强”社会保障制度，或者认为国会应当认真对待资金问题。

但这些表态通常停留在口号层面，很少涉及具体改革方案，更没有明确说明如何解决资金缺口。

不过，部分候选人已经开始讨论取消社会保障税收入上限等具体政策。

城市研究所是研究经济和社会政策的智库。专门研究税收问题的高级研究员乔纳森·施瓦比什，与分析师赞恩·斯奈德·考克斯共同分析了参议员候选人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

结果显示，20名候选人支持提高社会保障税征税上限，另外两人倾向于支持。

一名候选人明确反对提高上限，还有18名候选人没有公开表态。

施瓦比施认为，沃伦和莫雷诺跨越党派分歧、共同推动调整社会保障税征税上限，可能为今年选举期间讨论社会保障改革打开了空间。

不过，关于如何改革社会保障制度，仍然有许多问题需要讨论。国会也必须展开更多协商，才能找到解决长期资金危机的办法。

施瓦比施说：“这场讨论还没有扩展到更大的范围，也没有形成更加具体的立法条文。我们还需要继续观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