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马克·诺维科夫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

美国中期选举前，所有关注美国政治的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民调这次准不准？还是会像过去几次选举那样，再次低估共和党的支持率？

结果，两种猜测都错了。

这一次，民调低估的是另一群选民：民主党支持者。

根据《西尔弗公报》的民调平均数据，民主党原本有望在全国众议院选举中以9个百分点的优势赢得普选票，并在特朗普曾以两位数优势获胜的几个州，以微弱优势夺取参议院席位。

全国各地的民主党选民看到了这些数字，却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

他们记得2016年和2024年的民调失误。两次选举中，民调都平均低估了特朗普约3个百分点的支持率。因此，他们担心眼前看到的又是一场民主党领先的假象，最终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事实上，今年那些看起来已经好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民调数字，最终证明还是严重低估了民主党的实力。

目前预计，民主党将在全国众议院选举中以13个百分点的优势赢得普选票，创下50年来最大的胜选优势。

全国民调与实际结果相差4个百分点，但与部分州的误差相比，这还算小的。

在南卡罗来纳州，民调平均低估了民主党候选人5个百分点的支持率；密西西比州低估7个百分点；德克萨斯州、佐治亚州和北卡罗来纳州则都低估了9个百分点。

结果，原本预计就会是民主党大获全胜的一个选举之夜，最终演变成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压倒性胜利。

民意调查从来不容易做，如今更是越来越难。

过去，美国人通常愿意接受调查。现在，光是找到愿意接电话的人，就已经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随着调查回应率下降，民调机构也越来越难取得能够真实反映选民整体情况的样本。

2016年，民调机构低估了没有大学学历的白人选民对特朗普的支持，因为他们没能调查到足够多的这类选民。

到了2020年，民调行业集中力量，试图接触更多这样的选民。

然而，民调对特朗普支持率的低估反而比2016年更加严重。

民调专家于是推断，即使他们现在已经能够接触到各个教育程度的选民，也可能遗漏了某些特定性格类型的人，而这些人支持特朗普的可能性明显更高。

这迫使民调机构在调查设计和数据调整中作出更多主观判断。

2024年大选前，民调机构特别注意确保调查样本中包含足够多在2020年投票支持特朗普的选民。

但这一方法同样没有奏效。他们还是再次低估了特朗普。

到了今年的中期选举周期，民调机构推出了更多专门设计的修正方法。

《纽约时报》和锡耶纳学院在联合开展的民调中，设计了新的方法，降低那些被认为缺乏代表性的受访者在统计中的权重。

例如，居住在乡村大学城的白人选民，未必能代表其他乡村白人选民。

民调机构还开始根据受访者姓名听起来有多像共和党支持者，以及他们驾驶什么汽车等因素，调整受访者的统计权重。

舆观调查公司（YouGov）则投入资源，确保调查样本不仅包括政治立场摇摆的社区，也有足够多来自共和党坚定支持地区的选民。

YouGov还引入了新的投票率预测方法，将可能投票的选民分成按照严格标准认定和按照宽松标准认定的两类。

这样做是因为，按照严格标准筛选出的可能投票者，也许只包括政治参与程度最高的人，却遗漏了那些难以接触、明显更倾向于支持特朗普，但最终仍可能参加投票的选民。

民调专家是科学研究人员，但他们也是普通人。

他们会尽最大努力避免偏见，却依然无法完全摆脱偏见。

今年选举周期采用的各种调整方法，当然是为了最大限度提高民调准确性。但这些调整还有另一个目的：避免再次犯下过去的错误。

这些变化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倾向，就是尽量不要高估民主党的胜选机会。

如果民调机构在2024年采用这些新方法，预测结果确实会更接近当年的实际选举结果。

《纽约时报》首席政治分析师内特·科恩上周末撰文指出，该报在2024年大选后引入的统计权重调整方法，使民调结果看起来对共和党更加有利。

实际上，在此前两次中期选举，也就是2018年和2022年，民调机构都相当准确地预测了最终结果，几乎没有出现系统性偏差。

原因可能在于，民调机构最难接触到的那些选民，往往不会参加总统不在选票上的中期选举。

民调机构今年投入大量精力纠正2024年的错误，但他们试图解决的那些调查难题，原本就不太可能在今年的选举中再次出现。

即便如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民调机构确实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他们没有再次被那些隐藏在民调之外的特朗普支持者打个措手不及。

只不过，这次误差出现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尤其集中在一些少数族裔选民群体中。

选举刚刚结束，要准确判断不同群体的投票变化并不容易。但《纽约时报》今年采用的一套新的复杂统计模型显示，德克萨斯州的西班牙裔选民向民主党转移的幅度达到42个百分点，比民调预测的幅度还高出10个百分点。

全国黑人选民对民主党的支持率，同样被低估了大致相当的幅度。

民调原本显示，在2024年大选中遭遇年轻男性选民严重流失之后，民主党今年有望在摇摆州的年轻男性选民中，以9个百分点的优势胜出。

但最终结果显示，民主党似乎在全国年轻男性选民中赢得了24个百分点的优势。

纵观选举民调的漫长历史，民调误差通常不会持续偏向某一个政党。

但从2016年到2024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如今，这种持续偏向同一方向的误差不再出现。或许，这也是特朗普时代正在走向终结的又一个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