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谁不希望世界能不那么动荡呢？但考虑到是哪些人在领导这个世界，我可不敢把宝押在这上面。
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再次让我们认识到当代经济的两个主要现实之一：美国总统是一个破坏王。然而，这与另一个现实并不矛盾，即尽管我们这个时代充满动荡和冲击，世界经济仍然是一台强大的增长机器，其动力来自非凡的创新、敢于冒险的金融活动以及巨额债务的积累。这两种现实并存的局面能够持续下去吗？我们有理由相信它能够持续，因为自上世纪中叶以来，增长一直是全球经济的主要特征。然而，我们必须始终牢记，经济增长是一回事，稳定的经济增长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么，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最近又搞了什么破坏呢？首先，他在没有做好周密计划的情况下对伊朗发动了战争，导致美国和全球的柴油价格上涨。随后，就在几天前，他与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达成协议向市场投放俄罗斯柴油，这违反了普京非法入侵乌克兰后实施的对俄制裁措施。特朗普还要求乌克兰停止对俄罗斯炼油厂的袭击，并威胁不再与乌克兰共享情报、且不让乌克兰获得美国制造的武器。这项所谓“协议”既愚蠢又邪恶：说它愚蠢，是因为其规模根本不足以显著降低柴油价格；说它邪恶，是因为它竟然愿意牺牲一个正在英勇斗争反抗侵略暴行的国家。
美国当前制定政策的方式不仅鲁莽，而且不道德。它也是造成世界局势不可预测的原因之一。因此，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新任经济顾问西尔瓦娜•滕雷罗(Silvana Tenreyro)在最新一期《世界经济展望》(WEO)一开篇就评论道：“在不到7年的时间里，全球经济经历了一系列非同寻常的事件。”然而，除疫情之外，所有这些冲击都是人为造成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由“强人”造成的。其他冲击包括乌克兰战争、关税战和中东战事。其中第一场战争是普京于2022年发动的。而另外两场，当然都是特朗普挑起的。
正如滕雷罗所言，这些冲击“考验了家庭、企业、金融市场和政府的韧性。单独来看，这些重大事态中的任何一个都曾被认为不太可能发生。它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集中爆发，更显得非同寻常。”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能源供应受阻的持续时间超出了此前的预期，但《世界经济展望》对今明两年经济增长的预测——分别为3.1%和3.4%——与“与4月份相比基本未变”。不过，受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影响，预计今年全球通胀率将达到4.7%，2027年为4.1%。但令人欣慰的是，“其传导至核心通胀的程度预计将有限”。
针对这种韧性的解释人们并不陌生。其中包括进出口结构调整，即美中两国间直接贸易的减少。不过，近期的主导因素则是全球能源经济的灵活性（上周本专栏曾对此进行探讨）以及人工智能(AI)引发的投资热潮。但这两个因素都不一定能持久。正如尼克•巴特勒(Nick Butler)指出的，经过六个月的库存消耗，原油及成品油库存已处于低位。此外，“（来自海湾地区的）柴油和航空煤油的出口量依然极低”。石脑油、尿素和液化天然气（后者对欧洲尤为重要）的供应也面临风险。AI投资热潮也带来了风险集中的问题。即便AI技术本身没问题，该领域的投资规模也可能在某个时点停止增长，甚至出现下滑。况且，AI在财务回报方面未必能达到预期的规模。（见图表。）
其他脆弱性也显而易见，尤其是财政状况。尽管疫后实际利率和名义利率大幅上升，但大多数主要经济体的原始财政赤字（不考虑利息支出情况的赤字）也仍然巨大。美国的状况尤为突出：预计今年原始财政赤字将达到国内生产总值(GDP)的4.8%，国库券发行占总借款的份额将达到58%，且债务平均期限仅为5.9年。
《世界经济展望》报告强调了重建财政空间的重要性，这是很正确的。好消息是，在当前形势下，结构性财政紧缩的负面影响很可能被实际利率和名义利率的下降所抵消。但纠正全球经常账户失衡也至关重要。这最终必须涉及中国。
《世界经济展望》报告还强调了其他下行风险，包括目前仍在持续进行的几场战争进一步恶化、（很可能因AI而增强的）网络威胁以及气候灾难。如果AI的回报令人失望，就不能排除股市崩盘或AI相关投资大幅萎缩的可能性。可能的经济上行因素包括AI技术取得更快进展，尽管这也可能造成灾难性的社会后果。另一种可能的上行因素是能源转型加速，因为近期事件凸显了化石燃料靠不住。考虑到化石燃料的地理分布，对于许多国家而言，这种不可靠性势必会持续存在。《世界经济展望》报告指出，能否有效利用AI并可靠地满足能源需求，将对经济增长前景至关重要。遗憾的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在这两方面都尤为脆弱。因此，《世界经济展望》报告合理地担忧，这些国家的生活水平很可能进一步落后于较富裕国家。
如果能够相信世界将变得不那么容易受到冲击，那当然是件好事。但情况很可能不会如此。最佳应对之策是强化经济基本面，尤其是增强经济的灵活性和活力，同时提高能源供应的韧性。在这方面，正如《世界经济展望》报告所指出的，至关重要的是针对易受冲击人群的支持措施必须具有针对性和临时性。随意大手大脚花费公共资金的时代已经结束。如果各种冲击也能停止，那自然会有所帮助。可惜考虑到是哪些人在领导我们这个世界，我可不敢把宝押在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