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美国中期选举投票日进入10天倒计时之际，一起民调造假丑闻再度激起外界对民调可信度的质疑和忧虑。10月20日，一家名为楔木民调（Wedgewood Polls）的机构承认，他们发布的几乎所有民调结果都是伪造的，却被纳入了《纽约时报》等知名民调统合平台。这份声明称:“我们想验证一个简单的假设：一家完全虚构的民调机构想要获得关注、被认真对待，并暴露出媒体素养、舆论审查和数据诚信是何等的匮乏，究竟有多容易？简单的答案是：太容易了。”

曝光楔木民调伪造数据的一方，正是曾经引用过楔木的民调汇总网站五十一席（FiftyPlusOne）。

据FiftyPlusOne表示，他们收到了楔木民调造假的线人举报，于是开始核查楔木最近发布的密西西比州参议员席位选举民调数据。

FiftyPlusOne要求楔木提供原始数据。在楔木提交的数据中，按照种族等人口特征来划分的样本组成结构，与密西西比的实际人口构成吻合度过高，这引起了FiftyPlusOne的怀疑。

于是FiftyPlusOne找到了楔木在此次民调中委托的线上调查公司Pollfish，花费900美元让Pollfish用一模一样的调查问卷再次在密西西比州开展了一次相同的调查。

新一次调查的结果显示，线上答复了新问卷的样本人口结构，与楔木的样本结构相差明显。楔木的受访者中，白人占比高达67%；而FiftyPlusOne委托的调查中，白人和非裔的受访者各占样本的48%。

FiftyPlusOne依据实际收回的调查样本的种族构成判断，楔木的数据有捏造的嫌疑。10月19日，FiftyPlusOne就此向楔木进行询问。

10月20日，楔木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份声明，对捏造数据的指控几乎供认不讳。但他们辩解称，楔木的民调本身是一个“实验性项目”，动机在于检测“媒体、聚合平台和评论人士是否会在没有核实数据来源、方法论或机构真实性的情况下就报道这些数据”。

FiftyPlusOne方面也透露，楔木在发布这份声明的同时，在社交平台对FiftyPlusOne发送了一封私信，信中使用污秽语言对FiftyPlusOne攻击道“fxxk you”。

楔木民调在这份声明中承认，该机构“没有任何历史记录、正式资质，绝大多数发布的内容背后也没有真实数据……是人为生成的”，但他们的民调结果“多次被当作合法的数据来源，我们编造的数字在全国性媒体平台上立刻获得了公信力”。

声明指出：“未经核实的数字如此轻易地被主流政治叙事吸收，凸显出媒体审查和数据聚合环节存在系统性失灵。”

楔木还声称，在众多伪造的民调之中，“出于好奇……为了建立我们自己的内部基准，我们在此次运行期间，确实开展了一次完全真实、由众筹资助的内布拉斯加州民调。这项民调采用了标准而严谨的方法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以与合成数据进行对照的真实基准。”

楔木民调最后称，他们从未打算左右选举结果，也未想过长期误导公众，他们的初衷是“敲响一记警钟，引发一场必要的讨论”。“如果连一个由少数行业老手运营的虚构机构，都能被纳入主要民调平均值，并被大型新闻机构引用，那么民调数据的审核、聚合和报道标准就必须改变。” 截至发稿，楔木民调已经删除了这份声明和该机构的X官方账号。楔木民调被曝数据造假一事，引发业界哗然。

《纽约时报》民调聚合平台随后也删除了所有的楔木民调数据。从6月起，《纽约时报》一共引用了楔木的15项美国国会参议院民调结果，包括密歇根州、缅因州等激战州的选战。

负责《纽约时报》民调汇总分析的知名民调分析师Nate Silver回应称，《纽约时报》在决定是否引用某个民调机构的数据时，对这些新机构进行了“广泛的审查”，楔木此前也回答了《纽约时报》有关楔木本身的机构性质、调查方法、资金来源等背景调查问题。Silver称，但是能够伪造民调数据的人，也会有意愿在回答这些审查问题时提供虚假答案。

Silver表示，楔木捏造的这15项民调结果总体来看偏向民主党，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获得的领先优势平均高出1个百分点。

但Silver同时指出，楔木还伪造了密西西比等较少展开民调的州的民调结果，这些非激战州的民调结果更可能影响线上押注网站，所以楔木的动机可能和线上赌博有关。

另一个被美国国内外媒体频繁引用的民调汇总网站是RealClearPolitics，但RealClearPolitics没有使用过楔木的民调。

RealClearPolitics对此回应时表示，楔木是一家新成立的民调机构，没有任何过往业绩可供评估，他们的谷歌网站只是个“占位符”，网站上没有员工名录，没有社交媒体记录可以证明他们是一家真的有正当性的民调公司。

自从特朗普在2016年和2024年的美国总统大选中意外胜出，在实际得票中录得超过民调预期的结果后，对于美国民调方法偏颇、结果缺乏可信度的讨论延续至今。

分析人士表示，美国选举获得的注资力度远大于其他国家，民调机构造假可能是为了向候选人团队和政治团体兜售欺诈性民调服务，这些竞选团队为了摸清民意、获得公开或者内部民调往往会投入巨资。

法国、韩国、巴西等国家的民调机构需要向政府主管部门提交更多信息，而美国的民调机构处在比较宽松的监管环境中。

此外，虚假民调可以用于操纵网上预测市场，为特定候选人助力。参加了今年密歇根州参议员席位民主党内初选的Mallory McMorrow在楔木丑闻曝光后表示，今年6月时，一项楔木民调显示她得到的支持率不足10%，另外一项民调也表明她在初选中落后，在接连的打击下，当时她才决定退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