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铺天盖地的石油和柴油恐慌性报道，几乎蒙蔽了所有人的视线。但在悄然之间，大量的适应性调整正在形成，很快就会让霍尔木兹海峡不再重要。目前油价居高不下，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随着市场不再被战争恐慌左右，转而看清正在显现的现实，预计油价将大幅回落，这将对您的投资组合策略产生重大影响。

自3月以来，世界各地的专家普遍认为，若美以伊战争不能尽快结束，后果将不堪设想。然而战事迁延至今。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判断，往往陷入非此即彼的思维。油价将升至每桶250美元的预测一度甚嚣尘上。许多亚洲国家担忧从烹饪燃料短缺到柴油供应紧张等各种风险。中国固然拥有庞大的石油储备和炼油产业，有助于缓解部分忧虑，但油价由全球市场决定。人们担心战事一旦持续，冲击将蔓延至全球，最终也会波及中国。

但人们担心的全球性灾难并未到来，短期内也不会到来。为什么？因为价格本身就是信号。高油价向生产商发出必须根据形势作出调整的信号。如今，各种积极的应对举措层出不穷，只是鲜有人理解这些举措。

我曾在6月提到，战争引发的油价飙升会很快消退，因为市场会提前计入低于预期的冲击。最终结果也确实如此：油价从4月7日每桶138美元的峰值一路跌至 7 月 2 日的 69 美元，回到战前水平，随后才出现反弹。原因何在？答案是“适应性调整”。大量阿联酋原油通过管道绕过海峡，输送到富查伊拉港再向外转运。沙特阿拉伯利用东西输油管道，每天最多可将700万桶原油改道输送至红海沿岸的延布枢纽。全球其他非海湾地区的石油产量也在增加。

后来，与伊朗有关联的胡塞武装扰乱红海航运，恐慌再度升温；伊朗袭击船只后，局势引发更多担忧；到9月，无人机袭击迫使东西输油管道停运，市场忧虑进一步加剧。油价再度飙升，逼近 4 月高点。柴油价格也大幅走高。市场对冲击的担忧再度加剧。

人们仍然忽略了什么关键因素？高油价会促使市场通过新的应对办法来增加供应。这些办法如今正陆续出现，即使和平尚未到来，海湾地区的石油出口也正接近战前水平的85%。这里隐藏着一个许多人尚未看清的现实：这些调整意味着，霍尔木兹海峡很快将不再是关注的重点。

如何做到？沙特阿拉伯堪称能源基础设施领域的行家，仅用三周时间，就让东西输油管道恢复到原有输送能力的80%。许多海湾产油国也找到了让油轮悄悄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办法。小型油轮悄无声息地通过海峡，再把原油泵送到海峡外的大型油轮上。为躲避胡塞武装，他们还把原油从延布海运到埃及，再经管道输送至地中海，随后运至其他地区。

更多应对措施还将陆续出现。沙特阿拉伯通过升级泵站，并巧妙地将一条现有天然气管道改作原油运输管道，有望将石油日出口量提高300万桶。仅后一项改造，到年底的日输送量就可能超过100 万桶。

阿联酋5月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并摆脱产量配额约束后，石油产量刚刚创下历史新高，并正在将霍尔木兹海峡周边形成替代路线的管道输送能力提高一倍。卡车车队穿梭于沙漠之中，把货物运往港口。就连卡塔尔的天然气如今也通过船对船转运，运往欧洲用于家庭供暖。伊拉克即将重启向西输送石油的管道。阿曼则正在霍尔木兹海峡以外的阿拉伯海沿岸扩建大型储存和航运设施。

再看美洲。巴西8月能源产量同比增长18%，创历史新高。随着天然气产量增加、亚洲需求上升，巴西正在研究将天然气液化后出口。加拿大正鼓励增产，并计划修建第二条连接内陆油田与太平洋沿岸的输油管道，以供应亚洲市场。

美国天然气产量7月创下历史新高，带动出口增长。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的液化天然气出口规模大幅增长。美国液化天然气出口2015年从零起步，如今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国。早在美以伊战争爆发前，相关预测已显示，美国液化天然气出口能力到2029年将翻倍。如今这一进程只会进一步加快。

自战争爆发以来，美国、阿根廷、巴西、加拿大、圭亚那和委内瑞拉的石油日产量合计增加了200多万桶，后续还有更多增量。这些新增供应很快就会补充此前消耗的库存，推动油价回到7月，也就是接近战前水平。

的确，中国今年曾几度收紧又放松成品油出口限制。上述措施的调整，再加上柴油价格居高不下，推动中国9月成品油出口额同比增长39.4%，尽管出口量同比下降3.7%。不过，在国庆黄金周期间短暂停止出口后，中国政府宣布将于10月再次放宽出口管制。这应当能在一定程度上缓和柴油价格的上涨势头。

这始终是中东必须面对的现实。几十年来，伊朗一直将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地缘政治筹码，视其为发动经济战的手段。但这一策略的软肋在于：这张牌只能打一次。一旦像现在这样封锁海峡，就会迫使各方想出应对之策。

市场终将认识到这一点。目前因战争恐惧而推高油价的溢价将会消退。无论中东能否实现和平，油价都会趋于稳定。就在您眼前，各种适应性调整正在让霍尔木兹海峡变得无关紧要。

这对投资意味着什么，已经十分清楚。今年以来，全球能源股大幅上涨，涨幅达40.3%，而同一时期MSCI全球股票指数（ACWI）上涨8.0%。能源企业的利润对价格的敏感度远高于对产量的敏感度。因此，布伦特原油价格飙升时，投资者纷纷涌入能源板块。如今，不少人认为这种跑赢大盘的表现还会延续至未来，于是大举买入这一仅占MSCI全球股票指数（ACWI）总市值 4.4% 的板块。

这是一个错误。一旦投资者意识到，全球石油供应更加充裕、也不再受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威胁的掣肘，油价就会迅速大幅下跌，能源股也会瞬间由跑赢大盘转为跑输大盘。追逐石油投资热潮的人将会被灼伤。今年4 月至 7 月的油价回落，已小幅预演了这一情形：当时全球能源股在三个月内跑输大盘逾 20 个百分点。

我知道，在中国股市整体表现不佳的背景下，能源股是今年的亮点。但作为投资者，必须向前看，而不是回头看。绝不能让过往的收益左右判断。在向前看的同时，也要考虑到油价将很快回落到战前水平。这将使能源相关的担忧对市场的影响发生根本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