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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新

中期选举对美国医疗政策的影响

随着中期选举的结果明朗化,民主党将重新掌控两院,对共和党政府的行政权力将产生明显的制约。从医疗政策来看,监管趋严将是主基调,未来2年的主要政策焦点将集中在药价改革和MFN的存废、逆转OBBBA对医疗福利的削减、反垄断审查重启和公卫领域的再洗牌。

首先,在药价改革领域,由于药企始终是共和党的主要金主,共和党执政本来是不会考虑药价改革的。但由于特朗普与建制派的矛盾和出于对其以低收入人群为主的基本盘的安抚,在第一任期结束时推出的MFN(最惠国价格)被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复活。但由于国会被建制派把持,其只能以行政令的方式来推动MFN。

不过,MFN对药企的影响本身就不大,更像是一种政治作秀,以此来威胁药企及建制派与其保持合作。根据美国政府与26家药企达成的协议,其降价仅限于Medicaid(医疗补助),会按照与参照国类似的价格提供给各州的Medicaid,同时,在基于Medicaid下的药品直销平台提供更低价格的自费药品。药企虽然承诺向Medicaid提供的药品价格会与其他参照国家(主要是OECD国家)相同,但在现有制度下,药企提供给Medicaid的价格本来就比市场价格低30%以上,大部分药品的Medicaid药价与欧洲发达国家的药价已经齐平。

MFN对用户价值极低。不管是红州还是蓝州,处方药的copayment(共付)费用都极低,大约在3-4美元/次,而且对很多用户是完全豁免copayment费用的,比如21岁以下、急诊室、孕妇及住在护理院的用户等等。因此,即使药价下降90%以上,用户都是无感的。

不过,MFN的协议从未公开,其中具体的条款到底是什么样的,给予了药企哪些豁免,药企又拿了什么利益出来交换,外界一无所知。民主党议员多次要求政府公布具体协议,但由于国会是共和党多数,难以对政府提出审查要求。此次国会选举后,2027年的新一届国会必然会强化对MFN的审查,一旦协议公开表明对药企更有利,势必引发舆论导致MFN政策难以推行。

另外,2022年民主党控制的国会通过了IRA(《通胀削减法案》),其中规定了对药价的直接谈判,但2025年共和党上台后,虽然并没有废除药价谈判,但明显削弱了IRA的药价谈判,其在三个关键领域出现了明显的倒退:限定每年谈判药品为20个,有仿制药上市后的品牌药可恢复自由定价,以及对谈判药品资格认定上更宽松。民主党掌控国会后,对这些被削弱的举措会进行新的立法来逆转,可能还会进一步加大药价谈判的药品数量,对药企形成更明显的压力。

其次,针对减税法案(OBBBA)中对Medicaid和ACA补贴的大规模削减,新一届民主党国会准备通过新的立法来进行逆转,其100天计划中将逆转OBBBA放在首位。

从ACA下的个险来看,根据Urban Institute的分析,如果补贴终结,2026年将至少有470万用户失去保险覆盖,由此将减少321亿美元的医疗开支,其中医院受损最大,将有142亿美元的收入减少,医生减少51亿美元,其他服务减少69亿美元,处方药市场将损失58亿美元。

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的预测,减税法案在未来10年将削减Medicaid的开支高达1万亿美元,如果叠加对个险补贴和Medicare(医疗保险)的削减,医疗开支的削减将达到1.1万亿美元,由此导致至少1180万人失去保险。

事实上,2026年已经是美国15年来无保险人群占比最高的一年,由此对美国医疗市场的冲击是全方位的,但由于药企的主力品种集中在商保和Medicare,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医院和医生,药企影响最小。

如果民主党控制的国会通过新立法来逆转补贴削减,医院和医生将获得一定缓解,但立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特朗普是否会批准新法案,或民主党能否找到部分共和党加入来推翻总统的否决都是不确定性因素。

再次,对医院和药企的反垄断审查将趋严,尤其是医院和药企的合并案件将受到更多审查,短短2年管制解除的时代结束了。

自从本届共和党政府上台以来,反垄断审查越来越少,更多只是威慑工具,并没有实际推动,对医院和药企并购的反垄断审查更是直接停滞了。随着民主党掌控国会,反垄断势必将再次成为焦点。不过,由于不掌握反垄断的行政机构,对并购案件的审查更多将在国会层面展开。与司法部和FTC(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不同,美国国会的反垄断审查主要通过立法、听证会、发布调查报告和行使传票权来推进反垄断审查。

国会层面最有可能推动的反垄断审查集中在投资领域,包括PBM(药品福利管理机构)的纵向并购导致的药店和GPO(第三方集团采购组织)垄断,大型PE对医院的并购导致的医疗服务价格上涨,药企并购导致的药价谈判能力增强等。随着无管制状态的结束,医疗领域的政策将出现明显不确定性,导致市场扩张的明显放慢,甚至出现大企业的分拆。比如,CVS在中期选举后宣布将公司一拆为二,药房从保险剥离。

最后,公卫方面的政策逆转将会引发国会与政府持续的矛盾。由于小肯尼迪上任卫生部长之后,在公卫问题尤其是疫苗上出现了剧烈的变化,新一届国会上台后将会明显扭转这些变动,特别是在人事任命上完全卡住对方,并可能直接弹劾卫生部长,从而引发两者之间的明显冲突。由于人事任命被卡住,且受到国会调查的影响,公卫政策很难再按照现有趋势发展,但能逆转多少还需要看后续的发展态势。

另一方面,NIH(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资金及研究补助被特朗普政府大幅削减,并以此为武器来要求大学和研究机构向其靠拢。随着新一届国会上任,由于其拥有资金批准和使用的权力,完全可以此为筹码与政府进行谈判,政府如果仍像原先那样随意削减国会指定用途的资金,在年度资金预算案中将面临巨大的压力,也就会忌惮国会的谈判压力而不能随心所欲地调整资金使用和分配,最终丧失对大学和研究机构的谈判筹码。

当然,由于美国各州高度自治,此次大选导致多个州级层面的控制权发生变化,尤其是得州和佐治亚的州长换成民主党之后,原先共和党在这些州实施的卫生政策将发生剧变,尤其是在反垄断、疫苗、对大学的监管和AI的管制上,都会彻底逆转原先的政策,从而导致整个南部人口最稠密的地区出现30多年来最大的卫生政策变革,对大企业来说,规避监管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

总体来看,2026年的中期选举是1974年水门事件以来最大幅度的国会逆转,由此也将带动医疗政策出现明显的变化,过去2年的政策显然已经无法维系。但是,由于国会不是行政机构,无法直接下场去执行政策,其立法也可能被总统否决。因此,未来2年的美国医疗政策将出现高度不确定的趋势,市场波动将明显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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