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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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与美国中央银行之间日益升级的冲突，可能带来深远影响.
一位持有非传统经济观点的总统认定，国家央行行长阻碍了他的施政，因此他选择无视国际惯例，采取了行动。
2019 年，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震惊全国，突然罢免了穆拉特·切廷卡亚，任命了一位更易操控的候选人接替其职。这一举措引发了土耳其经济的长期动荡，里拉暴跌，通胀飙升。
然而，连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的政府都未曾暗示其国家最高银行家可能涉及犯罪。但在美国，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如今正面临一项联邦调查，涉及美联储总部价值 25 亿美元的翻新工程。
本周，鲍威尔打破惯例，主动出击，在司法部正式宣布调查前公开抨击该调查。他直言不讳地表示，这不过是特朗普总统施压他大幅降息的借口。
鲍威尔的强硬回应迅速见效——共和党议员、美国及全球央行行长以及顶级金融家纷纷站出来支持美联储，呼吁白宫尊重其独立性。
即便是特朗普的忠实支持者也对司法部的做法表示质疑。特朗普前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拉里·库德洛指出，哥伦比亚特区的美国检察官珍妮·皮罗“可能对鲍威尔的指控动作过于草率了”。
华尔街市场保持平静，投资者普遍认为美联储将成功抵御政府要求将利率降至极低水平的压力。然而，对于许多顶尖经济学家和投资者来说，这一前所未有的事件传递出的信息依然令人深感忧虑。
自二战以来，白宫和美联储一直是全球经济中最具影响力的两大机构。如今，这两者公开对立，向世界传递出一个不利信号——美国作为全球首要经济强国的地位以及其制度和法治的韧性正面临挑战。
荷兰央行前行长克拉斯·诺特表示：“美国曾是自由世界的领袖，支持着我们认为市场经济繁荣所需的各类机构，起到了以身作则的作用。”但他指出，“如今，他们显然选择了树立一个完全不同的榜样。”
特朗普正面临着重塑美联储、使其符合他“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理念的关键一周。在他前往达沃斯向全球精英捍卫其激进经济理念的同时，美国最高法院将审理丽莎·库克一案。库克是美联储理事，特朗普曾试图以抵押贷款欺诈的指控将其解雇，但她否认了这些指控，目前也未被起诉。
随着白宫与美联储关系持续恶化，顶尖经济学家担忧，这将对美国的国际声望和经济实力造成的影响远远超出特朗普政府的任期。
“美联储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攻击，这确实令人担忧，”哈佛大学教授、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第一副总裁吉塔·戈皮纳特 (Gita Gopinath) 表示，“我认为我们不应低估这一时刻的重要性。”
特朗普和鲍威尔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特朗普提名鲍威尔担任美联储主席，但鲍威尔上任仅几个月后，在鲍威尔推动一系列加息后，特朗普便对其冷嘲热讽。
在第二个任期内，美国总统加大了攻击力度，称鲍威尔是“顽固的骡子”和“笨蛋”，并表示他“很想解雇”鲍威尔，因为鲍威尔拒绝将借贷成本降至 1%——特朗普称这一水平将刺激经济，并帮助美国政府降低数千亿美元的借贷成本。
夏季期间，白宫发起新一轮攻势，严厉批评鲍威尔主持的联储局耗资 25 亿美元的翻新工程“铺张浪费”，该项目预算已超支 7 亿美元。司法部的调查焦点在于，鲍威尔是否在向国会汇报时隐瞒了为控制成本而对建筑计划所做的修改。
长期以来，鲍威尔及其他美联储官员保持沉默，拒绝回应侮辱，刻意避免与政府正面冲突，即便在夏季特朗普试图解雇库克时亦是如此。
然而，周日晚间，美联储官网发布了一段时长两分钟的视频，视频中鲍威尔直视镜头发表讲话，局势由此发生了显著变化。
这段视频迅速在国会山引发轰动，甚至包括此前不愿公开批评美国总统的共和党人也开始表达关注。
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作为参议院强有力的银行委员会成员，于周日晚间迅速为鲍威尔辩护，随后阿拉斯加参议员丽莎·默科斯基和路易斯安那州参议员约翰·肯尼迪（同为银行委员会成员）也加入了支持行列。
华尔街重要人物以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为首，联同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等全球央行行长，共同强调了央行独立性的重要性。
前乔治·W·布什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现任哥伦比亚商学院教授格伦·哈伯德在视频中表示：“鲍威尔表现非常出色。他澄清了发生的事情，没有加入个人评论，并告诉观众，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哈伯德与所有在世的美联储主席及多位前白宫高级经济学家一道，于周一联名发表了一封信，谴责司法部的调查行动。
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表示：“特朗普政府致力于恢复美国作为全球最具活力经济体的地位，确保金融市场对我国货币政策充满信心和信任。”
然而，即便在特朗普政府内部，是否追究鲍威尔的决定也引发了分歧。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财政部长贝森特公开主张对美联储运作进行“彻底”的内部审查，但私下曾劝特朗普不要对鲍威尔展开调查。该人士还称，贝森特事先并不知道司法部上周将向鲍威尔发出传票。
财政部坚称，贝森特的立场与总统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分歧。
哈伯德表示，白宫——同样否认事先知晓传票——犯下了“史诗级的乌龙”。
这场调查可能让特朗普更难按照自己的意愿影响美联储。尽管鲍威尔的主席任期将在四个月后结束，但他可以继续担任理事直到 2028 年 1 月。
接近美联储主席的人士认为，鲍威尔本打算遵循惯例，在卸任主席后辞去理事职务。但他们表示，调查使他重新考虑是否应当辞职，因为这样一来，美国总统就有机会任命一位盟友进入美联储理事会。
这场反弹也让特朗普在争取参议院多数通过新任美联储主席的任命上面临重重困难。
蒂利斯今年将从参议院退休，他威胁称，除非调查停止，否则将阻止特朗普提名的人在参议院获得投票通过。如果调查在五月底前未结束，鲍威尔甚至可能继续担任主席。
一些人认为，这场调查已经削弱了特朗普盟友、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继任鲍威尔的机会。
哈塞特周一表示支持司法部的调查，但随着事态发展，他在周五淡化了调查的重要性。“我预计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他对福克斯商业频道说。其他潜在候选人——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沃勒以及贝莱德的里克·里德——尚未发表意见。
周五，特朗普暗示哈塞特可能退出竞选，他说：“说实话，我其实想让你留在原位。”随后，他表示已经决定了提名人选。
密歇根大学经济学家贾斯汀·沃尔弗斯表示：“本周最大的输家是凯文·哈塞特。”
不过，特朗普已经成功获得参议院批准了他的另一位亲密经济盟友斯蒂芬·米兰，后者去年加入了美联储理事会。
美国联邦储备前理事弗雷德·米什金表示，最高法院对库克案的裁决将成为特朗普是否能够强行罢免官员的关键，尽管这一判决可能要等上数月才能出炉。
米什金现任哥伦比亚大学教授，他指出：“如果最高法院裁定你可以无理由解雇任何人，那将彻底改变游戏规则。你不仅可以解雇主席，还能罢免整个理事会，换上你的亲信。”
目前，投资者对特朗普政府与全球最重要央行之间的紧张关系表现得较为淡定。
上周末局势升级时，美国股市和债市几乎未受影响，投资者押注司法部的调查不会成功罢免鲍威尔。10 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几乎没有波动，显示市场相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决策者将继续抵制白宫要求快速降息的压力。
法国巴黎银行的詹姆斯·埃格尔霍夫表示：“我们预计美联储将继续按照现有政策框架制定货币政策。”
一些投资者提醒，不应低估本周事件的长期影响。此时正值特朗普不断撕毁战后美国在全球角色的既定假设，同时关税和贸易政策的急转弯持续冲击全球经济。
阿伯丁首席经济学家保罗·迪格尔表示，尽管围绕美联储的风波尚未引发“全面抛售美国资产”的局面，但美国货币政策“逐渐政治化”的风险促使部分投资者采取对冲策略。例如，管理着 2.2 万亿美元资产的基金经理 Pimco 本周告诉《金融时报》，鉴于特朗普引发的动荡，正在减少美元资产的配置。
华盛顿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亚当·波森指出，“许多政府和企业正在自我保险，减少对美元的依赖。他们并非急于撤离，但正在制定不依赖美国的应对计划。”
经济学家警告称，即便美国司法部推动的刑事案件未能成功，也已树立了危险的先例。
曾任美联储理事、现任拜登政府白宫官员莱尔·布雷纳德表示，“随着时间推移，更隐蔽且不易察觉的影响将限制官员们表达与总统观点不一致意见的意愿和信心。”
她补充道，“在极端情况下，人人都担心自己可能成为刑事调查对象，或被立即解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