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国央行行长申铉松。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在韩国,我们用‘K’来命名很多东西,有韩国流行文化K-pop、有韩国央行点阵图K-dot,现在我们又面临‘K型经济’。”谈起当前的韩国经济,韩国央行行长申铉松不无幽默地介绍道。
这是10月13日的2026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年会上,申铉松与IMF亚太部门主任Krishna Srinivasan的对谈现场。他坦言,韩国目前是非常鲜明的K型经济案例,“大企业,特别是IT行业的企业确实从这一轮人工智能(AI)繁荣中受益。而其他企业之间则存在着很大差异,既有区域差异也有不同领域部门间的差异。”
申铉松于2026年4月掌舵韩国央行,至今不到半年,却已经历了中东战火后通胀抬升、海力士分红引来全球瞩目、AI周期引发的韩股“过山车”。当天,他刚下飞机便赶到现场,来参加这场题为“在AI周期和中东战火下的韩国货币政策两难”的谈话。
同日,IMF发布了最新一期《世界经济展望》,其中对2026年韩国经济增长的预测为3.3%,是2025年的3倍,但同时预计通胀将升至2.7%,较2025年提升0.6个百分点。
申铉松坦言,“从央行角度而言,最重要的是切记,通胀总是对穷人的影响最大。在韩国,收入最低的20%人群将32%的家庭收入用于支付食品和能源。所以,控制通胀能有效地帮助最弱势的群体。”
“央行可以做一些事,但不是所有事,我们需要动员财政资源,以在必要时给最糟的情况做好缓冲。”申铉松直言。
申铉松认为,央行可以影响的一个因素是汇率。2026年5月起,韩元汇率从1美元兑1470韩元迅速贬值至6月末的1美元兑1560韩元,盘桓多日,最终在7月末触发日韩联手汇率调控。7月初至今,韩元汇率升值13.5%,目前约为1美元兑1340韩元。
“韩元过去两三个月内的升值,提高了居民家庭的购买力。”对于韩国的情况而言,申铉松认为这不失为应对K型经济的一种方法。“当然,升值会改变对外的出口部门和国内部门之间的平衡,更确切地说是向国内倾斜。我认为这对K型经济有益。”
他指出,央行政策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通胀和汇率,比如汇率升值需要更紧缩的货币政策。“我们认为可能还有进一步升值的空间,而且进一步升值也是可取的。”
“汇率不仅仅决定了贸易的相对价格,更衡量了我们对这个货币的信心,也是衡量我们对经济有多少信心的标准。它与市场情绪息息相关,也与整个金融体系的风险承担能力相关。”申铉松指出。
不仅韩国出口显著受益于当前这轮AI周期,更为中国投资者熟知的是韩国股市的一轮狂潮。在这样的热浪中,如何维护金融稳定?
“之前我就说过,要更多考虑半导体本身的价格,而不是半导体股票的价格。消息会影响市场情绪,但对于实体经济而言,现货合同上的真实价格更加重要。”申铉松指出,“我们要确保金融市场更多地反映基本面情况,而不是任由它失控”,“重要的是要在失衡前应对,事后应对的成本总是更高、影响更加持久”。他一再强调,“一旦‘气球’被吹得太大,再解决这些累积的风险、戳破泡沫就像用针戳气球,总是危险的。”
一方面,通过持续收紧货币政策,可以应对通胀风险,从而有效应对金融失衡的风险。“我们预计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通胀都会高于2%的目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将保持限制性的货币政策。”申铉松指出。
在当前AI投资升温的周期之中,不少观点认为AI带动的投资增长将不可避免地带动中性利率抬高。申铉松认为,这取决于AI是否最终提高了全要素生产率(TFP)和经济增速。
他解释道,如果确有效果,根据模型,AI可能通过投资传导而抬高中性利率,但这又会带来不同程度的财政挑战,具体则取决于各国情况。“就韩国而言,AI基础设施投资繁荣以及随之而来的出口繁荣,给韩国政府带来了可观的财政红利,税收收入确实大幅上升,预计2027年的税收收入将比今年增长40%。”
申铉松将制定货币政策比喻为“追兔子”:央行家要追通胀、汇率和金融稳定这三只“兔子”,如果它们朝不同方向跑,政策制定就更加困难。“我们目前的情况是,通胀很高,韩元汇率还可以容忍更多升值,至少对现在K型经济的现状如此,同时还要保证金融稳定。这三者指向的货币政策是同一方向,这很少见,但韩国的情况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