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接连不断的冲击，美国经济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不仅保持增长，速度还超过了预期。而且，这轮已经持续六年的经济扩张，很可能还有相当大的增长空间。

美国政府下周将公布第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数据。预计7月至9月，美国经济年化增长率将达到3%或更高。2026年全年经济增长率甚至可能达到强劲的2.5%。

这完全出乎预料。

许多经济学家原本预测，随着春季大规模退税带来的消费刺激逐渐消退，以及美国主办的世界杯落幕，经济增长将在春季过后放缓。高油价、不断上升的通胀、关税的持续影响，以及与伊朗的冲突，都被认为会拖累经济。

然而，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消费者支出加速增长，企业也增加了投资。

美国经济无疑仍面临许多挑战。最新的阻力来自不断上升的利率。美联储正试图控制通胀，而利率上升甚至可能威胁到此前为经济注入强劲动力的股市繁荣。

不过，美国经济的好日子也可能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引发了几十年一遇的投资热潮，正在成为推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力量。

这轮投资热潮提高了生产率，推动企业利润增长，带动股市创下历史新高，并为消费者支出提供支撑，尤其是富裕阶层的消费。

但大多数美国人并没有感受到经济繁荣带来的好处。

高通胀是最令人扫兴的因素。如今，商品和服务价格比新冠疫情前高出约30%。工资增长勉强追得上通胀，有时甚至无法抵消物价上涨。人们还担心人工智能会抢走工作、推高能源账单，或者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密歇根州普兰特莫兰金融顾问公司首席投资官吉姆·贝尔德说：“如果问大多数人，‘你现在的生活比四年前更好吗？’他们的回答恐怕是，‘并没有好多少。’”

经济增长潜力提高

就在几年前，经济学家普遍认为，美国经济能够长期维持的最高年增长率约为1.8%。从历史标准来看，这是相当平庸的水平。

现在情况如何？

许多经济学家认为，只要不出现无法预料的重大冲击，美国经济在本世纪剩余的几年里，有望保持2%至2.5%的年增长率。

目前的表现令人鼓舞。2022年至2025年，美国GDP年均增长2.7%。疫情结束后的最初几年，大规模政府刺激政策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过去两年，推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力量已经转向消费者和企业。

美国经济保持强劲增长的秘诀，在于企业投资的爆发式增长。

最初，面对严重的劳动力短缺，企业大量投资软件和其他技术，以提高生产效率。随后，随着机器学习技术展现出创造更高利润的潜力，企业开始向人工智能领域投入巨额资金。

这些投资似乎已经取得成效。疫情以来，美国劳动生产率持续加快增长，而生产率正是提高生活水平的关键。

例如，2022年至2025年，美国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长2.4%，而2020年疫情暴发前五年的平均增幅只有1.4%。如果人工智能真正兑现提高生产率的潜力，未来五年可能继续出现类似的增长。

雷蒙德詹姆斯金融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尤金尼奥·阿莱曼说：“人工智能革命是真实存在的。这可不是上一代人经历过的房地产泡沫。”

生产率提高，简单来说，就是每个工人在相同时间内能够完成比上一年更多的工作。生产率持续提高，不仅能让企业获得丰厚利润，也能让企业向员工支付更高的工资。

企业利润确实已经增长。在许多情况下，利润增长使企业能够承受油价上涨和通胀带来的成本压力。

过去几年，企业利润率达到历史高位。利润率衡量的是企业每获得100美元销售收入，能够留下多少利润。今年，标普500指数成分股企业的利润率接近16%，而2010年至2019年，这一比例通常在8%至12%之间。

有一段时间，劳动者也通过工资和福利上涨分享了经济增长的成果。

2022年，随着企业争相招聘员工以应对严重的劳动力短缺，员工薪酬年增长率一度达到5%，几乎是疫情前正常增速的两倍。

但这样的局面已经结束。

如今，工资和福利的年增长率略高于3%，不足以追上通胀。结果是，至少在现阶段，数百万美国人的实际经济状况正在恶化。

财富效应

当然，情况并非全是坏消息。

强劲的GDP增长可能掩盖许多美国人面临的生活困难，但经济持续增长也说明，大多数人的工作岗位并没有受到威胁。目前，美国企业裁员人数接近历史最低水平，失业率也处于异常低位。

较高的就业稳定性让美国人有信心继续消费，而消费规模足以推动经济保持增长。事实上，美国消费者一直在这样做。

政府数据显示，自2022年以来，占美国经济总量约三分之二的消费者支出，平均每季度增长2.6%，表现相当强劲。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这些消费支出究竟来自哪些群体，就会发现GDP这样的整体经济指标无法反映美国经济内部日益明显的分化。

穆迪分析公司去年发布的一项研究曾引起大量关注。研究认为，美国最富有的10%人口，也就是年收入达到25万美元或以上的群体，贡献了全国消费者支出的50%，创下历史最高比例。

这一估算结果引发了不少争论，但经济学家普遍认同一个结论：富裕阶层如今确实是美国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量。

正如贝尔德所说，对于那些依靠每月工资勉强维持生活的工薪阶层和低收入美国人而言，情况远没有那么乐观。

人工智能在这种经济分化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疫情以来，美国股市大幅上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英伟达等人工智能革命核心企业股价的飙升。

股市创造的巨额财富，使美国年长群体有更多资金用于自己享受生活，也能够为子女提供更多经济支持。经济学家将这种现象称为“财富效应”。

牛津经济研究院美国首席经济学家迈克尔·皮尔斯说：“过去几年，财富效应一直是推动消费增长的极其强大的力量。”

人工智能革命本身很可能也还有巨大的发展空间。

随着企业逐渐摸索出更有效的人工智能应用方式，生产率至少在本世纪末之前都可能继续快速提高。企业利润有望保持高位，甚至可能进一步推动股市上涨。

贝尔德说：“我认为，在学习如何有效部署人工智能方面，我们仍然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劳动力的重要性

美国经济迫切需要人工智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尤其是在劳动力增长放缓，甚至可能出现萎缩的情况下。

从长期来看，一个经济体的增长速度以及劳动者的工资水平，取决于人口增长和生产率增长的共同作用。

如果人口规模保持不变，经济就只能依靠劳动者和企业提高生产效率来实现增长。

政府数据显示，1950年至2025年，美国潜在劳动力规模平均每年增长约1.4%。

但无党派的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到2030年，劳动力规模的年均增幅将只有0.4%或更低。

如果更多婴儿潮一代人口在近期退休，而特朗普政府继续冻结移民，美国劳动力规模甚至可能出现萎缩。

正因为如此，在人工智能时代，美国经济的表现，甚至美国人的生活方式，都可能越来越依赖生产率的提高。

只有提高生产率，才能缓解长期存在的劳动力短缺，并为劳动者实现更大幅度的工资增长创造条件。

牛津经济研究院的皮尔斯说：“经济将更加依赖生产率的提高。如果生产率增长令人失望，经济放缓的幅度可能会更大。”

无论未来如何，对大多数美国人而言，只有当经济持续增长真正改善自己的生活时，他们才可能切身感受到强劲GDP数据带来的好处。

这些改善主要包括实际工资上涨、通胀下降，以及充足的就业机会。

但目前，这些条件都还没有得到满足。

雷蒙德詹姆斯金融公司的阿莱曼说：“经济确实在增长，但这种增长并没有转化为更快的收入增长和更多的就业机会。”（市场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