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的话：10月18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抵达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对该国进行访问并参加美国与中亚五国的“C5+1”部长级会议。关键矿产是其此次中亚之行的重要议题。美国正在试图打造一条不依赖中国的关键矿产供应链，而中亚因其丰富的矿藏、特殊的地缘区位和政策优势，被美国视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通过此行，美国希望补上其关键矿产战略的诸多短板。但相关专家认为，中亚国家并非解决美国关键矿产短板的“良药”，该地区仅为分散供给风险的增量拼图之一。
“交易型外交”，矿产为筹码
乌兹别克斯坦投资、工业与贸易部宣布，在鲁比奥访问期间，双方签署了54项协议，价值120亿美元，覆盖交通与能源基础设施、关键矿产、金融等领域。
关键矿产方面，相关安排集中在美国稀土精炼企业ReElement Technologies、全球大宗商品贸易商Traxys和Trafigura三家公司，内容涵盖矿产勘探与开发、技术合作以及矿物供应。不过，乌方公布的协议清单未说明这120亿美元中多少已有融资着落、多少仍停留在规划阶段，矿产协议也未公布具体的矿物数量或金额。
在10月19日举行的“C5+1”会议上，鲁比奥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五国外长达成共识，同意深化在交通、关键矿产以及安全领域的合作。在撒马尔罕期间，鲁比奥就关键矿产供应链对媒体宣称，“全世界100%依赖一个地方，这不是明智之举”。
他还声称，那些塑造21世纪的产业和技术将日益依赖关键矿产，其供应链多元化已成为“一项国际优先事项”，而不仅仅是美国的问题。
“鲁比奥将跨里海贸易与关键矿产置于中亚会谈的核心位置。”欧洲新闻网称，鲁比奥表示要完善跨里海贸易路线的基础设施，为美国的合作伙伴提供更多进入美国和中亚市场的途径。美国还希望实现能源技术与关键矿产供应的多元化，并同中亚五国将矿产加工、能源合作等列为优先事项。
结合鲁比奥行前“要带回具体的商业成果”的表态来看，分析人士认为，鲁比奥此访中亚明显带有特朗普第二任期“交易型外交”的特点，美国以交易为底色的中亚政策正在成形，而矿产是这张交易桌上最显眼的筹码。
不仅“找矿”，还讨论产能建设
美国盯上中亚国家矿产并非突然的举措。去年11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会见中亚五国领导人，关键矿产成为议程重点之一。
中亚五国中，哈萨克斯坦正在与美国推进钨矿开发等项目，乌兹别克斯坦与美国的合作则相对更加深入——今年2月，乌兹别克斯坦总统米尔济约耶夫访美期间，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与乌兹别克斯坦签署了设立联合投资控股公司的框架，6月正式启动联合投资平台。
为什么中亚如此吸引美国？中国金属矿业经济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郑宏军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中亚关键矿产对美国的吸引力首先是资源禀赋。美国紧缺的战略性矿种，中亚都有“可观家底”，如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铀、哈吉塔的稀土矿、乌塔哈的锂以及中亚地区的钨、铜、钼、锑、铍等资源。
然而，鲁比奥的中亚之行不仅仅是“找矿”。郑宏军分析说：“美国不只是想买矿石，还想要和中亚讨论在本地建设精炼、分离、冶炼产能，这才是美国最想要的。”
郑宏军补充说，中亚地区具备美国所认为的地理区位优势，其为内陆枢纽，适配美国“去单一通道”思路。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不经过俄罗斯核心干线、不依赖传统海运通道，符合美国构建备用、并行供应链的诉求。与此同时，中亚国家普遍奉行多元平衡外交，不排斥和西方资本合作。“美国不需要中亚完全倒向自己，只需要开辟一条资源合作渠道，降低供应链相对集中的风险。”
美国的关键矿产战略正在调整
美国的关键矿产战略可以理解为多层架构，包括资源层面、产业链层面、技术层面、经济与产业政策层面以及地缘政治层面。今年2月，美国启动了资源地缘战略参与论坛（FORGE），乌兹别克斯坦是FORGE所代表的国际矿产合作体系中的参与方。
FORGE主要对应国际合作、地缘政治和供应链重构等层面，核心目标是联合盟友搭建统一的投资保护与价格稳定机制，将此前零碎松散的双边合作升级为具备强约束力的制度化协作框架。
与此同时，美国启动了“金库计划”，其设立120亿美元公私合作战略储备，为FORGE提供了需求侧的支点——根据该计划，美国企业可按事先约定的价格，从该储备中购买关键矿物，以防范全球供应中断及价格波动；取用后，企业需按相同数量和价格回补库存。“金库计划”每年形成的增量采购需求，将定向流入美国盟友的产能。
“鲁比奥中亚之行，意在补上这套体系里内陆资源供给端、精炼产能增量、独立外运通道的短板，把2月在华盛顿定下的顶层框架落到区域实物项目上。”郑宏军分析说。
另有分析人士指出，鲁比奥的撒马尔罕之行在形式上完成了美国—中亚矿产外交的一次升级：从“C5+1”政治对话推进到联合投资平台、FORGE早期伙伴和具体企业协议并行的阶段。如果美国和乌兹别克斯坦120亿美元的协议总额和54项安排中相当一部分能够进入融资和建设阶段，将对中亚的矿产加工和运输能力产生影响。
分析人士认为，美国的关键矿产战略正在从“融资便利”向“资产股权+制度性规则+战略储备”的组合工具演进，中亚是这一演进在上游地理上的最新落点。
三大限制因素凸显中亚并非美国“良药”
然而，中亚并非解决美国关键矿产问题的“良药”。华盛顿面临的第一个重大问题仍然是加工能力的缺失。智库“美国安全项目”撰文称，长期以来，中亚国家一直将矿石原料运往中国进行精炼。若要实现向西方市场的大规模供应，则需要建立新的出口路线、能源基础设施以及当地加工厂。然而，中亚各国政府希望自行加工矿产，这与华盛顿寻求快速、廉价供应的愿望产生了冲突。
第二个问题是运输。尽管美国看重的跨里海“中间走廊”可以替代经过俄罗斯的路线，但这种方案也并非更安全，而且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去建设。在“中间走廊”沿线，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等国必须设法提升相关路线的运输规模。此外，里海正面临水位下降的问题，且该路线紧邻伊朗。若选择南向路线经由巴基斯坦和印度，则必须穿过塔利班控制的阿富汗。“无论选择哪条路径，新的供应链都不过是将一种风险置换成了另一种风险。”
此外，中亚国家有自身利益考量。郑宏军分析说，中亚各国总体秉持“经贸合作优先、拒绝阵营绑定”的平衡立场，欢迎美资、融资与技术落地，同时保留与中俄等传统伙伴的合作基本盘，不愿被FORGE价格协调等排他性机制约束。各国内部对于与美国合作的态度也存在差异：乌兹别克斯坦积极性最高；哈萨克斯坦务实审慎、议价能力强；塔、吉引资意愿强但基建短板突出；土库曼斯坦参与意愿偏弱。“美欲打造可控供应链支点，中亚意在争取外部发展红利，双方诉求存在固有落差，合作天花板清晰。”
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张月华，环球时报记者 赵霜，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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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王晓娇
校对 | 郭炜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