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纽约时报社论,也就是报社的官方观点。

特朗普总统鼓励选民在11月3日的中期选举中,把他本人也当作选票上的候选人。
这一次,我们赞同他的政治建议。美国人在投票选举国会议员和州政府官员时,确实应该把特朗普政府的表现考虑进去。
选民应该记住,特朗普没有兑现竞选承诺,试图破坏美国民主制度,而且公然贪腐。
他们也应该记住,共和党对这些滥用权力的行为采取了纵容态度,并要求共和党承担责任。
如今的民主党当然存在不少缺陷,其中最令人失望的是,民主党始终没有提出一套清晰、连贯的政治纲领。
尽管如此,在今年的选举中,民主党仍然是阻止特朗普及共和党继续伤害美国的唯一替代选择。
对美国人来说,投票支持民主党候选人,是表达对特朗普政府过去两年执政表现不满的最佳方式。
如果民主党重新控制国会参众两院,并在更多州取得执政权,就能向世界表明,特朗普并不代表大多数美国人。
这也将证明,一个开始滑向独裁的国家仍然有可能重回正常轨道,就像今年春天的匈牙利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将建立一种美国迫切需要的制衡力量,在特朗普最后两年任期内约束他的权力。
不妨想象一下,如果民主党赢得众议院控制权,华盛顿的政治局面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特朗普推动立法的雄心将基本落空。他将无法继续通过加剧国家债务负担的减税法案。民主党则可以利用国会必须通过的拨款法案,恢复此前遭到不当削减的医疗补助计划、学校、科学研究和疾病预防经费。
国会各委员会也终于能够由愿意履行宪法职责的人担任主席,通过听证会、传票等手段,要求总统及他任命的官员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即使特朗普和幕僚违法拒绝执行国会传票,众议院仍然可以传唤那些帮助他滥用权力的企业高管及其他相关人士。
如果民主党进一步夺回参议院,就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参议院负责批准政府高级官员和联邦法官的任命,因此能够阻止特朗普任命托德·布兰奇、赫格塞斯和小罗伯特·肯尼迪这样不称职的内阁成员,以及拉斯·沃特这样意识形态色彩浓厚的官员。
参议员还可以坚持要求任命尊重法律的联邦法官,即使这些法官在政治立场上属于保守派。近年来,许多由共和党前任总统任命的法官都恪守了这一原则,值得尊敬,但特朗普任命的部分法官连这一基本标准都没有达到。
如果未来两年最高法院出现职位空缺,参议院的任命审批权将显得尤其重要。
无论选举结果如何,特朗普几乎肯定会继续在任内造成破坏。他仍然可以发布行政命令,主导外交政策,也可能以违反政治传统甚至法律的方式,无视国会的权力。
但一个完全由对特朗普唯命是从的政党掌控的政府,与一个拥有强大反对党制衡的政府,两者之间有着根本区别。
美国人现在有机会通过投票表达对特朗普行为的不满,他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自2025年1月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他本人和国会共和党人的表现。
短短21个月,特朗普对民主制度和法治造成的伤害,超过了现代美国历史上任何一位总统,甚至可能超过更早时期的所有总统。
他试图凭一己之力改写宪法,违背了捍卫宪法的就职誓言。他拒绝尊重国会掌握联邦财政支出决定权的宪法地位,还把国家安全法律用作实现政治目的的工具。
在医疗补助计划拨款、驱逐出境命令等问题上,他公然违抗联邦法院的裁决。
他摧毁了司法部长期以来作为联邦法律公正执法机构的传统,将司法部变成报复政治对手的工具,却终止了针对自己盟友的调查。
他任命了一批无能而又阿谀奉承的亲信,让他们掌管执法、国防和公共卫生等至关重要的政府职能。
他以毫无根据的选举舞弊指控为借口,试图剥夺大批选民的投票权,还大力推动一种极端的新式党派操纵选区划分方式。
他甚至糟蹋了白宫的建筑本身,拆除了白宫东翼,又利用富有盟友的捐款,为白宫进行一场俗艳浮夸的改造。
在外交事务上,特朗普发动了一场判断失误、违反法律的对伊朗战争,白白耗费了生命和军事资源。这场战略灾难迫使美国在全球范围内收缩力量,也削弱了美国应对未来冲突的准备能力。
他疏远长期盟友,让美国变得更加孤立和脆弱。他削弱了乌克兰抵抗俄罗斯侵略的能力,尽管乌克兰正在进行一场英勇的抗争。他还刻意与俄罗斯总统普京拉近关系。
在经济方面,特朗普的政策推高了生活成本,导致实际工资下降。利率上升,经济增长和就业增长双双放缓。
他向富人和大企业输送了数十亿美元的利益,却让其他美国人承担代价。如今,美国国债已经超过40万亿美元。
他还营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贪腐与贪婪文化。
他赦免了政治亲信,其中包括犯下暴力罪行的重刑犯。
他利用监管权力、外交手段等政府资源,为自己的家族企业和最亲密的支持者谋取了数十亿美元的利益。
仅2025年一年,特朗普的商业帝国就赚取了22.4亿美元,其中近三分之二来自加密货币业务。而特朗普领导的行政部门,本来应该负责监管这个行业。
面对这些滥用权力的行为,由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做了些什么来加以制止?
几乎什么都没做。
除极少数例外,参议院批准了一批无能的内阁成员和联邦机构负责人,随后便袖手旁观,看着这些官员大规模拘捕合法移民,以荒唐的刑事指控起诉政治对手,让军队流失顶尖人才,并且无视有关疫苗必要性的科学共识。
没有任何国会委员会要求政府解释,为什么要摧毁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尽管这一行为正在其他国家造成原本可以避免的苦难和死亡。
对于特朗普政府单方面停止拨款、不断削弱国会亲自设立的其他联邦机构,国会同样没有采取行动加以抵制。
没有任何委员会调查特朗普家族如何利用权力谋取私利,尽管这些行为的严重程度,远远超过亨特·拜登利用家族关系牟利的种种交易。
共和党人当初谴责亨特·拜登,并没有错。
如果国会有足够的决心,本来可以尝试阻止特朗普两项对通货膨胀影响最大的决定:发动对伊朗的战争,以及对全球进口商品征收关税。
正是这两项决定所引发的通货膨胀,让共和党的选举前景陷入危险。
然而,共和党领导人甚至没有试图阻止。
少数共和党议员曾与民主党人联手,通过反对战争的决议,但共和党领导层反对这些努力,并确保决议最终不具备任何实际约束力。
即使特朗普把国会自己通过的法律抛在一边,共和党在参众两院的多数派似乎也毫不在意。
今年9月,国会通过了一项法案,授权对俄罗斯能源出口实施更严厉的制裁,特朗普也签署了这项法案。
但后来,特朗普改变立场,宣布不会执行这些制裁。对此,只有极少数共和党人提出反对,而且没有任何共和党领导层成员站出来。
本届国会的立法效率是美国历史上倒数第二,仅高于2023年至2024年的第118届国会。当时,众议院同样由共和党控制。
第119届国会通过的法案数量,除了上一届国会外,比历史上任何一届都少。
本届国会通过的最重要法律,就是特朗普坚持要求命名为《大而美法案》的那项法律。但实际上,这项法律主要是在向富人输送利益,不仅加重了国家债务,还扩大了经济不平等。
今年参加选举的共和党国会候选人,理应为本党造成的伤害,以及本党未能阻止的伤害付出代价。
面对一个不断攫取权力的总统,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表现出了懦弱。
美国宪法设想的权力制衡体系中,立法部门本应在各个平等的政府分支中居于首要地位。詹姆斯·麦迪逊曾指出,立法部门“必然占据主导地位”。
然而,本届国会却热衷于交出自己的权力。
掌握财政支出决定权的是国会,拥有宣战权的是国会,有权决定谁可以进入美国的是国会,有权征收税款和关税的同样是国会。
但如今的国会领导人面对特朗普不断宣称行政权力至上,却沦为了旁观者。
绝大多数国会共和党人已经加入了对特朗普的个人崇拜,不愿再与他决裂。他们担心,总统会像对待党内其他异见者那样,毁掉自己的政治生涯,并让自己遭受骚扰。
只有选民才能形成制衡力量。
下周二,选民就有机会证明,背弃宪法职责同样可以终结一个政治人物的职业生涯。
特朗普已经变得如此不受欢迎,以至于今年美国许多地区的选举都可能出现激烈竞争,甚至包括传统上支持共和党的阿拉斯加州、爱荷华州、堪萨斯州、俄亥俄州和德克萨斯州。
但即使生活在民主党或共和党长期稳操胜券的地区,美国人也应该积极投票。
除了国会,州长和州议会同样能够在遏制特朗普的威权冲动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他们可以阻止特朗普要求以极端党派方式重新划分选区,抵制他限制邮寄投票和干预选举的企图。
地方官员可以反对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滥用执法权。
他们可以诉诸法院,阻止特朗普非法削减拨款,以及侵占州政府的权力。
即使特朗普牺牲公共利益追求私人利益,他们仍然可以为民众的利益采取行动。
如果你所在选区的某位共和党官员在这些问题上始终敢于反抗特朗普,你应该考虑用选票肯定他的政治勇气。
但在大多数州和地方选举中,要想约束特朗普不断扩张的权力,就需要投票支持民主党。
目前,美国有23个州的州长和州议会两院全部由共和党控制。其中一些州的这种共和党全面执政局面正面临威胁,包括佐治亚州、爱荷华州、俄亥俄州和新罕布什尔州。
当一个民主国家开始滑向独裁时,立法机构选举往往是最有可能改变国家方向的转折点。
如果选民支持新建立的统治体制,或者执政党设法扭曲民意,民主倒退就可能加速。
如果选民成功拒绝这一体制,民主制度就可能开始恢复。
如果2026年中期选举能够成为这样一个转折点,美国将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即使特朗普领导的共和党遭遇惨败,美国仍然面临巨大的挑战。
在特朗普削弱美国政治制度之前,这套制度就已经存在严重的民主缺陷,包括受到党派操纵的选区划分,以及无法充分代表民意的参议院和选举人团制度。
美国经济存在严重的不平等。
地球正在变暖。
中国和俄罗斯的对外行动正变得更具进攻性。
人工智能带来的威胁,可能成为决定本世纪走向的重大挑战。
然而,要想应对这些挑战,美国最大的希望仍然在于拥有一个正常运作的政府,而不是一个充斥着腐败、无能和滥用权力的政府。
十多年来,特朗普一直主导着美国政治,而共和党也一直心甘情愿地充当他的帮凶,不断侵蚀美国立国的理想。
未来一周,美国人民将有机会发出清晰而有力的声音。
如果他们把握住这个机会,美国就有望看到特朗普时代走向终结的曙光,并迎来一个更加光明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