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兰政坛的权力斗争骤然升级。围绕宪法法院的控制权,总理图斯克与总统纳夫罗茨基爆发激烈冲突,双方互相指责对方破坏法治,甚至出现“政变”的指控。面对政治对手的猛烈反击,图斯克又将矛头指向俄罗斯,声称反对党得到了“俄罗斯网络水军”的支持,却未拿出具体证据。
与此同时,布鲁塞尔也介入了这场争端。
据法新社10月31日报道,欧盟委员会当天公开站在波兰总理图斯克一边,敦促总统纳夫罗茨基批准新任宪法法院法官的任命,以化解波兰持续升级的政治危机。
欧盟委员会一名发言人表示,波兰政府有责任确保宪法法院依照本国宪法及欧盟法院相关判例正常运作,并强调,任命8名新宪法法院法官属于波兰议会下院的宪法职权范围。
欧洲新闻台11月1日进一步报道称,欧盟委员会还援引欧洲人权法院今年5月采取的临时措施,称波兰有关部门不得阻碍议会任命的法官履行司法职责。
不过,欧盟内部对此也存在不同声音。欧洲议会欧洲保守派与改革主义者党团(ECR)联合主席尼古拉·普罗卡奇尼批评图斯克政府的做法侵犯司法独立,呼吁欧盟机构不要因政治立场而采取双重标准。
“政变”
据路透社、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等媒体报道,这场危机于当地时间10月30日集中爆发。当天,波兰宪法法院法官安娜·科尔温-彼得罗夫斯卡宣布,暂停法院院长博格丹·希维奇科夫斯基及其副手巴尔托梅伊·索汉斯基的职务,并接管法院领导工作。
希维奇科夫斯基与此前执政的右翼法律与公正党(PiS)关系密切。图斯克政府认为,宪法法院长期受到前执政党的政治操控,必须通过改革恢复司法独立。
然而,原有法院领导层拒绝接受停职决定,指责有关人员试图发动“政变”。法律与公正党也猛烈抨击政府,称其正在强行夺取宪法机构的控制权。
事态迅速升级。原本正在前往非洲国家塞内加尔访问的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得知消息后,立即下令专机掉头返回华沙,并于深夜亲自前往宪法法院。
现场视频显示,纳夫罗茨基在法院入口处与多名法官发生肢体冲突,随后进入大楼。他当面质疑有关法官的合法身份,直言:“你们不是宪法法院的法官。”
与此同时,数百名抗议者聚集在法院外,警方出动防暴警察维持秩序,现场一度发生冲突。
纳夫罗茨基随后指责政府以武力接管宪法机构,称此举违反波兰宪法秩序,并紧急召集各政党领导人举行磋商。不过,图斯克领导的执政联盟主要政党并未参加会议。
图斯克搬出“俄罗斯水军”,总统阵营怒斥:撒谎
面对总统阵营的指责,图斯克态度强硬。
10月31日晚,图斯克发表全国电视讲话,强调政府的职责是恢复宪法法院的正常运作,确保司法机构依法独立履职。
据俄罗斯RT电视台11月1日报道,图斯克还在讲话中指责政治对手试图破坏民主和法治。
“这是贪婪、愚蠢,还是叛国?”图斯克质问道。
他进一步声称,反对党不仅得到了全球亲俄势力的支持,还在网络上动用了“大批俄罗斯水军”。
“在这场冲突中,他们在网上动用了一支俄罗斯水军大军。事实上,他们甚至得到了克里姆林宫首席意识形态人物的公开赞扬。”图斯克说。
不过,RT指出,图斯克并未提供证据支持上述指控,也没有进一步说明相关网络账号或其幕后支持者的具体情况。
这一表态立即引发总统阵营的强烈反击。
纳夫罗茨基的办公厅主任兹比格涅夫·博古茨基公开称图斯克是一个“病态说谎者”,指责他一边“放火烧毁波兰”,一边假装自己正在灭火。
博古茨基还表示,图斯克的讲话几乎没有一句能够反映事实或法律现实。
俄罗斯前总统、现任俄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梅德韦杰夫也加入了这场争论。
据RT报道,梅德韦杰夫将波兰发生的事件称为一场“宪法政变”,并讽刺图斯克是“布鲁塞尔的代理人”,指责其打压右翼保守派政治力量。
一场持续十余年的司法权力之争
事实上,此次宪政危机背后,是波兰持续十余年的司法权力之争。
2015年至2023年,右翼法律与公正党执政期间推行一系列司法改革,并任命多名宪法法院法官,引发欧盟对波兰司法独立的严重关切。欧盟委员会曾批评相关改革损害法治,并因此冻结部分对波兰的资金支持。
2023年,图斯克领导的亲欧盟阵营赢得议会选举,承诺恢复司法独立,纠正前政府的司法改革措施。然而,法律与公正党任命的法官仍在宪法法院占据重要职位,双方围绕司法机构的人事权持续对峙。
矛盾在2025年纳夫罗茨基当选总统后进一步激化。
纳夫罗茨基得到法律与公正党支持,同时也是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坚定支持者。他反对图斯克政府的多项司法改革措施,并拒绝为部分议会选出的宪法法院法官主持宣誓。
据波兰媒体报道,波兰议会今年选出了8名宪法法院法官,但纳夫罗茨基只为其中3人主持宣誓,另外5人则在总统缺席的情况下自行宣誓。希维奇科夫斯基随后拒绝让这5人履职,最终引发10月底的激烈冲突。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争端也暴露出波兰国内两大政治阵营在国家发展方向上的长期分歧。
图斯克曾于2014年至2019年担任欧洲理事会主席,主张深化欧洲一体化,并强调恢复与欧盟机构的关系。而纳夫罗茨基及其政治盟友则更加重视国家主权,反对欧盟过度干预波兰内政,同时倾向于加强与特朗普政府的关系。
不过,双方的分歧并不意味着波兰对欧盟或美国的外交政策发生了根本转向。两大阵营总体上都支持波兰留在欧盟和北约,只是在司法改革、欧洲一体化程度等问题上存在明显矛盾。
目前,这场围绕宪法法院控制权的争端仍未解决。双方不仅对法官任命的合法性各执一词,也对暂停法院领导人职务的程序是否合宪存在根本分歧。
随着波兰2027年议会选举临近,这场争端可能进一步加剧国内政治对立。而图斯克提出的“俄罗斯水军”指控,也让原本属于波兰国内的司法权力之争,进一步牵扯到俄罗斯与欧洲之间的政治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