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记者丽莎·勒勒的报道说,到头来,这已经不只是一场民主党的胜利浪潮,而是一场彻底的横扫。

自赫伯特·胡佛执政以来,民主党首次赢得堪萨斯州的联邦参议员席位。民主党还从共和党手中夺下德克萨斯州、北卡罗来纳州和南卡罗来纳州的参议员席位。
即使在美国南部,共和党试图通过重新划分选区来巩固自身优势的众议院选区,最终也未能守住。
民主党周二晚上的压倒性胜利,是美国选民对特朗普总统及他第二任期内激进而又时常陷入混乱的施政路线,作出的一次明确否定。
民主党夺得了国会参众两院的控制权。就在两年前,一些保守派州的选民还以两位数的优势支持特朗普,如今却转而抛弃共和党。
在这些地方,一些重要职位的选举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过真正激烈的竞争。
就连部分民主党人也对胜利的规模感到震惊。共和党籍德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已经连任三届,最终仍然败选;缅因州共和党参议员苏珊·柯林斯已连任五届,也未能保住席位。
2018年民主党上一次掀起胜选浪潮时,曾担任民主党国会竞选委员会执行主任的丹·塞纳说:“这简直是一场血洗。民主党将在一些几十年来从未掌权的地方重新执政。”
在高油价、不受欢迎的伊朗战争和居高不下的通胀引发选民反弹之后,华盛顿由共和党一党掌控的时代以惨败告终。
周三清晨,美国政坛已经显露出进入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新时期的迹象。两党都不得不开始思考,在特朗普逐渐退出政治舞台的时代,应该如何寻找自己的方向。
尽管民主党还没有解决导致2024年大选失利的所有问题,但这次胜利仍然释放出强烈的复兴信号。新一代政治明星开始崭露头角,吸引了全国的目光。
多年来,民主党能够参与竞争的政治版图似乎越来越小。他们将资源集中在越来越少的州、民主党占优势的城市,以及人口结构日益多元化的郊区,同时努力减少在美国农村地区的损失。
但周二的选举结果显示,过去两年的政治变化,已经让共和党在一些最保守的地区也失去了选民支持。
对共和党来说,这是几十年一遇的惨败。民主党则借此在长期无法突破的地区建立了新的立足点,为未来发展强大的地方政治组织创造了机会。
在堪萨斯州苏厄德县,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亚当·汉密尔顿以超过10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这里的居民以西班牙裔为主,而就在两年前,特朗普还以40个百分点的优势赢得这个县。
在以农业为主的爱荷华州,民主党不仅赢得州长职位和一个联邦参议员席位,还夺下全州四个联邦众议员席位中的三个。
在德克萨斯州南部,民主党也赢得了三个西班牙裔人口占绝大多数的边境选区。共和党此前专门重新划定了这些选区的边界,试图提高本党候选人的胜算。
在许多州,民主党候选人采取的政治路线,与特朗普第一任期时民主党以“抵抗特朗普”为核心的政治姿态明显不同。
这一次,民主党将竞选重点放在困扰全美的严重经济焦虑上,指责特朗普及共和党盟友利用权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富有,而普通美国人却在生活压力中苦苦挣扎。
一项又一项民调显示,大多数选民,包括相当一部分共和党支持者,对特朗普最具代表性的几项政策评价不佳,包括关税、移民执法以及伊朗战争。
新泽西州州长米基·谢里尔去年赢得选举,被视为民主党此轮胜选浪潮的早期信号。
她说:“特朗普刚上任时,各种政治风波就一直没有停过。但这些候选人没有被卷进去。”
许多民主党候选人努力将自己的竞选定位为超越党派政治的选择,试图摆脱民主党全国形象不佳带来的负担,以吸引共和党占优势州的选民。
德克萨斯州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詹姆斯·塔拉里科在胜选集会上对欢呼的支持者说:“这场胜利与民主党或共和党无关。这里面有远比党派政治重要得多的事情。美国有些东西出了问题。”
他接着说:“无论持什么政治立场,人们都渴望一种不一样的政治。”
从全国范围来看,民主党这次建立起一个容纳不同政治理念的庞大联盟。
这个联盟既包括密歇根州立场鲜明的自由派政治人物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也包括堪萨斯州的牧师、前共和党人亚当·汉密尔顿。后者通过争取保守派选民的支持,在政治上迅速崛起。
如此多元的胜利,也显示民主党未来究竟应该走哪条意识形态路线,仍然没有定论。
这为2028年总统初选埋下了伏笔。预计届时将有大量民主党政治人物投入竞争,希望借助他们眼中正在形成的支持浪潮入主白宫。
不过,政治联盟越庞大,内部出现分歧的空间也就越大。
从许多方面来看,这次中期选举也暴露出民主党内部依然存在的裂痕。进步派与温和派仍然意见不一,以色列问题仍有争议,至于民主党未来应该走什么道路,各派也没有达成共识。
选举结果还留下了一个关键疑问:究竟是民主党真正赢得了选民的支持,还是共和党自己失去了选民?
未来几个月,随着民主党努力巩固这次选举取得的成果,并开始为赢得总统职位作准备,答案将逐渐清晰。
政治策略师莉斯·史密斯曾成立一个民主党政治组织,致力于扶持挑战党内传统势力的候选人。
她说:“这只是一个可能持续几十年的重建过程的开始。民主党最糟糕的做法,就是认为我们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
她还说:“选举之夜取得好成绩的危险就在于,它可能掩盖许多弱点。”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民主党已经修复了部分导致两年前失去白宫的政治弱点。
在选举前《纽约时报》与锡耶纳学院进行的最后一次全国民调中,民主党在经济问题上的支持率领先共和党8个百分点,在生活成本问题上的优势更达到15个百分点。
与2024年相比,这是一场明显的逆转。当时,选民在经济问题上更信任特朗普。
共和党则试图将这次选举定义为两种政治路线之间的选择,而不是对特朗普执政表现的公投。
按照共和党的说法,选民需要在共和党的“常识性”政策与受社会主义者、共产主义者及背离美国价值观的左翼势力控制的民主党之间作出选择。
共和党还试图将民主党候选人描绘成与保守派州的价值观格格不入的人,指责他们是性侵犯者、伊斯兰教法的支持者,甚至拿纯素食主义者的身份攻击他们。
共和党不断尝试改变选举的基本格局,为本党创造优势。
他们投入了惊人的120亿美元竞选资金,还借助世界首富马斯克的财力资助针对民主党的攻击。
共和党还史无前例地在十年一次的常规选区重划周期中途,重新划定多个保守派州的国会选区边界,让这些选区更加有利于共和党候选人。
但面对美国民众钱包里的现实,以及选民普遍认为特朗普政策造成住房、食品和汽油价格上涨的看法,这些努力最终未能奏效。
生活成本问题几乎影响了美国社会的所有群体。
有一个标志比任何竞选广告牌都更加随处可见,也更加让人无法忽视,那就是全国各地加油站显示的汽油价格。
南卡罗来纳州哥伦比亚市42岁的企业主萨特里娅·彼得森说:“我们觉得,政府在让日常生活必需品变得更加负担得起这件事上,做得远远不够。”
她说:“我们现在必须把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才能支付最基本的开销。遇到紧急情况或者想存点钱,能够腾出的余地越来越小。”
俄亥俄州代顿市21岁的杰琳·华盛顿则把自己的经济不满直接转化成了对共和党的反对。
她说:“只要是特朗普支持的人,我就投给他的对手。”
除了汽油价格和生活成本等传统的民生问题,选民还开始对一些全新的议题感到焦虑,包括数据中心和人工智能。
在全国各地,面临艰难选情的共和党候选人纷纷试图与特朗普全力支持数据中心建设的立场保持距离。
这也不是共和党候选人唯一试图与特朗普划清界限的问题。即使在传统的共和党票仓,也有候选人在伊朗战争、关税和移民执法问题上公开表达与特朗普不同的意见。
但对许多人来说,这些不同意见表达得太晚了。
一些共和党人已经开始思考,如何面对特朗普在党内影响力逐渐减弱的未来。
内布拉斯加州即将退休的共和党联邦众议员唐·培根计划本月发表演讲,阐述他认为共和党应该选择的未来方向。
培根说:“我确实希望为我们党的灵魂而战。我觉得我们正在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不过,他在国会留下的席位,将由民主党人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