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财新周刊 曾佳 发自美国堪萨斯城，路尘 发自北京
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民主党掀起的胜利狂潮出乎绝大多数人的预期。
不仅选前预测十拿九稳的众议院在首批开票后约四个小时即告“转蓝”，选前被视为激烈战场的参议院争夺，也自一开始即呈现出民主党领先态势。众议院主导权易手后半小时，参议院也被民主党夺回。截至发稿，民主党在参议院的席次从选前的47席增至54席，有可能最终获得56席；在众议院则已取得至少225席，最终甚至可能超过260席，斩获1991—1993年以来的两党间最大众议院席次优势。
“蓝潮”以令人意外的速度漫过了全美各地。截至美东时间11月6日凌晨的计票结果显示，美国几乎所有地区都出现向民主党阵营的倾斜，转向幅度相较2024年总统选举平均高达15个百分点。得克萨斯第9选区和第15选区在2024年总统大选时都曾录得特朗普接近20%的选票优势，但仅仅两年后的今天，民主党在第9选区胜出超过15个百分点，在第15选区的优势则达到惊人的24.6%，摆动幅度超过40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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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3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奥斯汀，民主党新秀候选人詹姆斯·塔拉里科在选举夜观选派对上登台。在本届中期选举中，他的得票遥遥领先于获得特朗普背书的共和党候选人。
<>本届中期选举中的激战州，超过一半曾是长期属于共和党的深红州：得克萨斯成为最受瞩目的战场之一，堪萨斯在投票前一个月也突变为战场州，最终两州参议员席位都由民主党人夺下，得克萨斯州长亦告易手。在选前无人认为是战场州的南卡罗来纳，一位儿科医生出人意料地迅速代表民主党夺取了参议员席位，使其成为计票阶段最早确定归属的两州之一。
自“二战”以来，美国国会两院在同一场选举中双双“易主”的情况只发生过四次，分别是1946年杜鲁门总统任内、1954年艾森豪威尔总统任内、1994年克林顿总统任内和2006年小布什总统任内。即使是2024年全面倾向共和党的总统大选期间，美国也未曾出现过如此之强的民意转向。在多家媒体的标题中，本届中期选举已被描述为“蓝色海啸”。
随着大势渐趋明朗，美国总统特朗普接连释出矛盾信号，他一方面推翻了自己此前“将否决一切”的表态，承诺将接受选举结果并积极与民主党人合作，另一方面仍在不断暗示和强调自己手握的总统否决权；一方面声称“不会责怪任何人”，另一方面在第一时间发帖攻击连任失败的得克萨斯共和党籍州长格雷戈·阿博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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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3日，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佐治亚州当选州长凯莎·兰斯·博顿斯在选举之夜观选派对上讲话。她将成为美国第一位女性黑人州长。图：Megan Varner/视觉中国
<>在结果揭晓后首次面对媒体时，特朗普站在白宫建筑工地上，花费了20分钟谈论他设想中“富丽堂皇”的白宫宴会厅，内政部长道格·伯古姆亦宣布11月3日是一个“庆祝的日子”，无人提及已见分晓的中期选举。
民主党人则在庆祝之余，立即高调通报了多项计划内措施，包括叫停医保改革、恢复食品券发放规则、停止关税和对特朗普家族成员发起一系列腐败调查。众议院少数党领袖、三个月后将接任众议院议长的哈基姆·杰弗里斯11月4日第一时间宣布，不需等待新国会的就任，“总统和政府应当立即停止残酷而耗费巨大的对伊朗战争”，话音未落，国际油价单日跌幅超9%。
这一历史性的选举结果，被认为已动摇了特朗普的权力根基，其过去十年中维持不变的政治叙事，在美国选民通过选票传达的愤怒情绪面前正显露出力不从心。但在美国债务上限步步逼近、对伊战争难以抽身、府院之争尚不知将如何收场之际，民主党面前铺展开的政治新图景也并非看上去那般鲜花满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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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3日，美国堪萨斯州欧弗兰帕克，选民在投票站投票。堪萨斯是美国中部农业州，本届中期选举，民主党候选人成为该州自1932年以来近百年间首位民主党籍参议员。图：Austin Johnson /视觉中国
<>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研究员赵海对财新表示，美国发生全国性左转的势头不会是永久性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不会戛然而止。而在民主党重新控制国会两院后，未来两年国会的作为就会和民主党捆绑，如果政策失败，民主党亦将为此承担责任。
IHS Markit全球能源问题与国际事务资深副总裁、美国驻乌克兰前大使卡洛斯·帕斯卡尔（Carlos Pascual）对财新指出，当前的局面已经证明，包括能源价格问题在内的生活成本问题将持续在政治进程中发挥作用，“到2028年的总统选举中，这些问题的政治敏感性也不可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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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2日，美国纽约州罗马，美国副总统万斯在一场竞选集会上讲话。在本届中期选举后第二天，万斯发表长文，许多人将其视为对特朗普路线的适度切割，也有人视为万斯为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备战的起手式。图：Tom Brenner/视觉中国
<>在俄亥俄州的投票站外，一对白人母女对财新表示，对她们而言，生活成本飙升依然是最大关切。其中的女儿是Kroger超市的收银员，她每天都能看到许多为生计挣扎的普通人去超市购买食物和杂货，他们正越来越负担不起这些生活必需品，“有时候，我甚至想从自己兜里掏钱为他们付账，因为他们真的付不起了”。
她的母亲说：“不论谁是下任总统，不论是温和派民主党人还是激进派民主党人，我都希望下一任总统是真正为民众、为小人物服务的。”她们都将票投给了民主党候选人。
“蓝色海啸”
美东时间11月3日下午6时，首批投票站陆续关闭，开票统计同时开始。各方预测中民主党的获胜概率，则随着选票的清点，几乎从开票的第一分钟起即呈现水涨船高趋势。美国主要线上押注网站Kalshi上，民主党夺回参议院的概率在短短50分钟内从75%上涨至86%。
晚间9时，最早的一批参议院选举结果出炉，共和党的第一个意外打击也同时到来：在北卡罗来纳前州长、民主党人罗伊·库珀一如预期将北卡的参议员议席“翻蓝”后，选前从未被认为是战场州的南卡罗来纳爆冷，前儿科医生、民主党人安妮·安德鲁斯在这个深红州击败共和党参议员达琳·格雷厄姆，出人意料地赢得了南卡的参议员席位。
达琳·格雷厄姆是已故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的妹妹，在后者意外身故后被任命接任，也是特朗普高调支持的几名共和党候选人之一。安德鲁斯在庆祝演讲中称，南卡罗来纳州“向全国展示了什么是可能的”。
事实证明，她的胜利成了本届中期选举一支恰如其分的序曲。紧随其后，佐治亚州民主党籍在任参议员约·奥索夫无悬念地确认连任，优势超过18个百分点。多地众议院选举呈现一边倒的“转蓝”趋势，至晚间10时左右，线上押注网站中民主党的获胜概率已经飙升至95%。
晚间11时，民主党在得克萨斯、俄亥俄、堪萨斯、艾奥瓦四州参议员选举中相继取胜，接连“翻蓝”6个参议院议席，就此夺回参议院控制权。
得克萨斯是美国人口和面积第二大州，长期被视为共和党大本营，也是本届中期选举竞争最激烈、耗资最庞大的选战州，但民主党新秀候选人、37岁的詹姆斯·塔拉里科在开票70%后即以59%的高得票率、20个百分点的票差遥遥领先于获得特朗普背书的共和党人帕克斯顿，提前锁定胜局。在副总统万斯的家乡俄亥俄州，民主党候选人谢罗德·布朗也以49%对46%的得票率确认当选。在美国中部农业州堪萨斯，民主党候选人、堪萨斯城复活联合卫理公会的主任牧师亚当·汉密尔顿以52%的得票率轻松胜出，成为该州自1932年以来近百年时间的首位民主党籍参议员。在中西部的另一农业州艾奥瓦，民主党候选人、现任艾奥瓦州议会众议员约什·图雷克，亦击败获得特朗普背书的共和党对手阿什利·欣森，为民主党锁定另一个“翻蓝”席位。
至此，民主党横扫国会两院已成定局，超越了选前所有民调中最乐观的假设情境。至11月4日凌晨，已连任五届的缅因州在任共和党参议员苏珊·柯林斯最终在激烈角逐中落败，使得这一北方农业深红州也呈现“转蓝”趋势。凌晨2时40分，惟一一个原属民主党的战场州密歇根的参议员席位尘埃落定，身为埃及移民后裔的民主党候选人阿卜杜尔·赛义德当选为美国历史上首位穆斯林参议员。
除因时区原因较晚结束投票的阿拉斯加与选情呈现严重胶着的密西西比外，截至11月4日早间，全美参议院选举已基本落幕，民主党包揽54个议席，对比共和党所持有的44个议席，建立起多达10席的优势。而在众议院，目前民主党已斩获240个席位，净增30席，共和党仅持有147席，还有48个席位仍在计票过程中。
民主党逼近全胜之外，本届中期选举的结果还呈现出高度多样化特征：新墨西哥州当选州长黛布·哈兰德出身拉古纳普韦布洛部落，将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美洲原住民州长，佐治亚州当选州长凯莎·兰斯·博顿斯则将成为美国史上第一位女性黑人州长，两人均为民主党籍。得州民主党众议员吉娜·伊诺霍萨和加州总检察长泽维尔·贝塞拉将分别成为两州史上首位拉丁裔州长；共和党众议员拜伦·唐纳兹、民主党籍内华达州总检察长亚伦·福特和民主党籍密尔沃基县行政长官大卫·克劳利，分别当选为佛罗里达州、内华达州和威斯康星州史上首位黑人州长；俄亥俄州卫生部前部长、民主党候选人艾米·阿克顿当选为该州首位犹太裔州长。
在参议院，明尼苏达州副州长佩吉·弗拉纳根将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美洲原住民女参议员，民主党众议员克里斯·帕帕斯赢得新罕布什尔州的美国参议员选举，将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公开同性恋身份的参议员。此外，阿拉斯加民主党候选人玛丽·佩尔托拉为阿拉斯加原住民尤皮克族人，她参加的阿拉斯加参议员竞选尚在计票过程中。
“2024联盟”的破裂
目前的选情分析认为，民主党之所以能够强势夺回国会两院，主要是因为他们赢得了更多拉丁裔、年轻选民、无大学文凭选民、非裔选民甚至包括农村选民罕见“倒戈”的支持。两年前，也是这些在美国选举生态中相对边缘化、容易左右大幅摆动的群体，将特朗普送回了白宫。
人口正在迅速增长的拉丁裔人口是这些摇摆群体中最大的一个，占全美选民的15%左右。根据《华盛顿邮报》和美联社实时数据，截至美东时间11月4日下午1时30分，在以拉丁裔为主的选区，民主党的参议院选举得票率比两年前蹿升了28.5个百分点，在众议院的得票率也上升了25.6个百分点。
拥有大量拉丁裔选民的得克萨斯，成了本届中期选举中观察拉丁裔族群影响力的典型案例。在得州，拉丁裔选民有630万左右，占选民总数的31.7%，是全美平均水平的2倍以上。11月3日当夜，不仅民主党新秀塔拉里科以12个百分点的惊人票差成为1988年以来首名当选得州参议员的民主党人，得州所有州级的选举——包括州长、总检察长等职务都被民主党候选人包揽。对视得州为大本营的共和党人而言，这无疑是致命一击。
拉丁裔人口的转向，使得得克萨斯多个选区在本届中期选举中录得全美最为猛烈的民意变化：第9选区的投票结果从2024年共和党胜出19.9个百分点，骤变为2026年民主党胜出15.1个百分点；第15选区的摆动幅度从倾向共和党17.9个百分点，变成倒向民主党24.6个百分点。而得克萨斯第28选区，更获得超出数字本身的典型意义：该选区是由共和党推动的被重新划分过的选区之一，2025年，得州共和党以自认为有利于己的方式调整了该选区边界，使得选区内拉丁裔人口比例从大约75%提高到大约91%。得州的选区重划行动曾引发民主党人剧烈不满，并掀起了全美范围内两党竞相重划选区的政治浪潮，但一年后，这一调整以无人料想到的方式重击了共和党人：该选区的投票数据从共和党胜出10.4个百分点，一举变成民主党大胜36.1个百分点，已连任11届的民主党众议员亨利·奎利亚尔轻松击败共和党挑战者、县法官塔诺·蒂赫里纳。拉丁裔人口在两年内的意见转变，被认为是该选区结果逆转的最重要原因。
两年前，拉丁裔选民的转向曾被视为一次“历史性分化”。长期倾向于民主党的拉丁裔选民，在2024年大选中仅55%投给了民主党候选人哈里斯，而有45%选择了特朗普，这一变化曾重击了寄希望于拉丁裔选民的民主党，最终助推了全美范围内5个百分点的向共和党偏移的民意浪潮。拜登任内房地产剧烈波动叠加全面通货膨胀，被认为是主要人口属工薪阶层的拉丁裔族群选择转向的主要原因。
但两年以后，据10月4日公布的NBC民调，特朗普在中期选举倒数一个月时的整体支持率为38%，其中拉丁裔选民对他的支持率仅有27%。三分之二的拉丁裔选民认为特朗普政府的遣返移民政策太过严厉，四分之三的拉丁裔选民不赞成他的经济和通胀政策。
其他机构同期释出的民调亦呈现出相似趋势：特朗普在拉丁裔人口中获得的支持率已显著低于全美平均值，移民遣返措施是引发不满的关键原因，经济和通胀水平则依然居于拉丁裔选民关切的核心位置。
根据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的记录，从特朗普政府第二次上台至今年5月，美国已有大约40万人在遭到境内逮捕后被ICE拘留。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发布的一份报告认为，美国大约有20.5万儿童可能经历过父母被拘留。拉丁裔人群是受到暴力移民执法威胁的最主要人群之一，过去两年，许多拉丁裔移民都有亲人或朋友经历过抓捕、扣押、驱逐出境等存在争议的执法行为，有人在执法过程中受伤甚至死亡。
有分析认为，拉丁裔移民并非全然反对特朗普政府扩大移民执法的规模和范围，但他们强烈反对暴力肆意执法。拉丁裔选民也猛烈批评ICE的执法标准不够透明，无论无证移民、合法移民还是绿卡持有者，都可能在原因未明的情况下遭受移民执法，对身心健康、事业和生活，以及留美的长远前景带来巨大的冲击和不确定性。
从选举结果来看，拉丁裔选民心中积蓄的激愤程度，可能超出了外界预估。外界曾经认为，在特朗普政府驱逐移民等高压政策下，拉丁裔选民可能会出现“寒蝉效应”——不像两年前那样愿意出来投票。但事实上，今年拉丁裔选民不仅拒绝为共和党投票，也愿意以主动投给民主党、而非消极抵制投票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政治意向。
不仅拉丁裔对特朗普的支持在短短两年间瓦解，2024年拥护特朗普回归的强大政治联盟中的其他组成部分也在今年分崩离析，对共和党的支持率下滑幅度纷纷超过两位数。
《华盛顿邮报》对参议院选战的现有计票结果分析显示，无大学文凭的美国选民对特朗普的支持大幅下滑。在成年居民中拥有学士学位的比例低于20%的地区，民主党的支持率较两年前上升了21.6个百分点。这些地区主要分布在中西部州，长期以来都是特朗普最稳定坚实的支持基盘。
在共和党痛失议席的南卡罗来纳州，有些县的大部分居民都是25岁以上、没有学士学位的白人，但这些地区的民主党得票率也上升了21个百分点。尽管共和党候选人达琳·格雷厄姆糟糕的公开表现可能是选民改弦易辙的原因之一，但挑战达琳的安德鲁斯将改善医保作为自己的核心竞选议题，仍将这场选举的意义推向了对两年来特朗普政策的反对。
过去两年，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对伊战争导致柴油价格飙升等因素，使得美国中西部的农牧民必须负担更沉重的柴油、化肥等运营成本，特朗普与其最稳固的核心支持者——农村选民之间的裂痕加深。长年坚定支持共和党的农村地区，出现了几十年来最猛烈的“蓝潮”。在大多数成年人都居住在小城镇和农村的地区，民主党的支持率大幅上涨了15.3个百分点。
在堪萨斯、艾奥瓦、内布拉斯加等广袤的中西部州，保守意识形态几乎刻在选民的基因里，但今年民主党候选人破天荒实现翻盘。一度隶属共和党后又转为民主党的牧师汉密尔顿在堪萨斯州的农村县，即大部分成年人居住在小城市和农村的县，支持率相比两年前的哈里斯拉升了20.1个百分点。
在全美范围内，家庭收入中位数低于6万美元的县也在转向民主党。共和党在这些低收入县仍然赢得了多数选票，但民主党得票率比两年前提升了20.9个百分点。
尽管从宏观经济数据的角度，美国经济增长迅猛，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大幅超出预期，季调后环比折年率初值为3.4%，大幅高于二季度的2.2%。然而，对美国经济贡献最大的是投资，消费虽然仍有韧性，但主要来自高收入人群的财富效应。
特朗普2025年上任后的多项政策，其结果是加速了通胀上行。10月8日，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如果没有“特朗普关税”，其研究范围内的67种商品价格本应下降1%，但由于关税的存在，这些商品的平均价格事实上上涨了2.9%。研究团队表示，平均关税每上涨1个百分点，一年后消费品价格就会上涨约0.25个百分点。
除关税外，人工智能（AI）数据中心的快速建设，带动了电费价格大幅上涨，同时AI对年轻人的就业替代，也增加了民众所承担的生活负担。特朗普一直拒绝对数据中心进行严格监管。而今年2月美伊冲突爆发，直接导致美国的柴油价格一度创下历史最高水平，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以上造成通胀的因素都来自供给侧，无法通过美联储提高政策利率来抑制。
过去几年，美联储加息惟一影响到的是住房市场。中期选举之前，美国按揭贷款利率超过7%，加上住房市场供给不足，美国人换房意愿不足，住宅市场成交量暴跌；与此同时，房价也维持在高位。
数据显示，大部分战场州感受到了比全美平均水平更为严峻的经济压力。自美伊开战以来，美国每加仑汽油的平均价格上涨了40%，但艾奥瓦和内布拉斯加的油价涨幅接近55%，堪萨斯的油价则上涨了53%，密歇根经历了51%的涨幅，俄亥俄上涨48%，缅因上涨46%。
在几个参议院选情胶着的州，普通家庭每月在食品、杂货上的支出占收入的比例也远高于美国其他地区的购物者。WalletHub的一项研究显示，全美食品、杂货成本最高的10个城市中，有三个位于俄亥俄：克利夫兰、托莱多和辛辛那提。同样上榜的，还有密歇根主要城市底特律和佛罗里达的海厄利亚。
缴纳关税最多的四个州中，有三个州的参议院席位竞争异常激烈：得克萨斯、密歇根和佐治亚。此外，佛罗里达、俄亥俄、北卡罗来纳和南卡罗来纳也都位列前15名。
美国年轻选民也在疏远特朗普。年轻选民往往投票率偏低，两年前，许多年轻男性选民集体倒向特朗普，但今年他们更多投给了民主党。在大多数选民年龄是18岁到44岁的选区中，民主党在参议院选举中的支持率录得21.3个百分点的提升。
对特朗普的公投
尽管每一个战场州的形成各有其具体背景，但整体而言，此次美国中期选举仍被所有人视为对特朗普及本届特朗普政府施政表现的一次全民公投。“蓝色海啸”这一出人意料的结果，势必迫使共和党面对如何处理未来自身与特朗普之间关系的核心难题。
投票日到来之前，特朗普的支持率已经在多场民调中刷新历史最低纪录。福克斯新闻在9月16日、纽约时报/锡耶纳学院在10月21日、路透社/益普索在11月3日发布的民调均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接近或已经达到其两个任期以来的最低值，仅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受访者对他在总统职位上的作为表示满意，经济状况、高油价、生活成本危机和伊朗战争是引发不满的主要原因。
特朗普的这一支持率数字低于其他所有在各州级职位上面临竞选的共和党候选人，也使得对于特朗普的助选是否起到负面作用的看法甚嚣尘上。在前述福克斯新闻的9月民调中，回答“特朗普的背书让他们更不愿意支持某位候选人”的受访者达到51%，认为特朗普的背书能够起到正面作用的受访者仅占25%。不过，同一份民调也发现，在共和党人和MAGA运动成员内部，特朗普的背书依然能够起到作用，52%的共和党人和75%的MAGA成员给出了肯定回答。
在这一整体形势下，尽管特朗普造访全美各地，为共和党候选人拉票堪称尽心竭力——这位已经80岁的总统仅在10月就参与了25场竞选活动，足迹涉及21个州，其中大部分都在共和党面临严峻政治挑战的红州，但在另一边，越来越多的共和党候选人流露出与他“割席”的意图，他们致力于证明自己独立于特朗普，也并不与特朗普的所有政策保持一致。
密歇根州参议员共和党候选人迈克·罗杰斯10月7日在一条新的竞选广告中宣布，需要“立即结束关税战”。视频中，他坐在一间酒吧的吧台前说：“在密歇根州，我们知道加拿大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必须立即结束这场关税战。”他同时承诺，如果当选，他将推动与两党的合作，解决密歇根州物价问题，“这是头号任务”。罗杰斯最终以46.2%的成绩败于民主党候选人阿卜杜尔·赛义德。
艾奥瓦州参议员共和党候选人阿什利·欣森在其竞选后期，同样选择了远离特朗普的政策议程，但这一转变来得太晚，且她关于关税和伊朗战争的反对意见与她此前投下的支持票截然相反。10月30日，她再次向选民承诺，如果特朗普对该州的政策是错误的，她将“让他如鲠在喉”。大多数艾奥瓦州选民认为，特朗普关税对自己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在选举中，她最终以46.4%的成绩败于民主党候选人约什·图雷克。
《纽约时报》9月30日公布的一份录音文件中，得克萨斯州参议员共和党候选人肯·帕克斯顿向一群保守派捐助者和游说者抱怨称，特朗普在达拉斯的活动拉了自己的后腿，“说实话，我们办了那次大会之后，支持率下降了。所有人的支持率都下降了”。帕克斯顿多年来与特朗普维持着密切关系，有观点认为正是特朗普的支持和帮助，他才得以在多次丑闻和舆论风波中全身而退。《纽约时报》的报道发出后，帕克斯顿的一位高级顾问驳斥称，这一报道是“无稽之谈”，“肯·帕克斯顿将会赢得这场选举，他期待着与特朗普总统携手并进，全力冲刺”。不过，就算有美国科技富豪马斯克的上亿美元鼎力相助，帕克斯顿最终还是以12个百分点的差距输掉了得克萨斯参议员选举。
更多的共和党候选人选择了淡化特朗普要素，例如将其相关内容从自己的竞选信息中删除。密歇根州众议员候选人迈克·布沙尔在8月从主页上删除了所有提及特朗普的宣传内容，仅在支持者页面中以较小字体写了特朗普的名字；肯塔基州众议员候选人拉尔夫·阿尔瓦拉多同样删掉了所有宣称自己是“特朗普盟友”的字样，转而强调自己是“独立领导人”；亚利桑那州众议员伊利亚·克莱恩删掉了自己网站上表明右翼立场的所有议程，而仅宣布将专注于本地事务。《华盛顿邮报》统计，在9月初之前，至少有7名共和党候选人采取了类似措施。
9月22日，佛罗里达州长候选人拜伦·唐纳兹也被发现至少从其网站上撤下了8处原本强调特朗普的宣传物料，此后的竞选中，唐纳兹被指一直避免提及特朗普，导致特朗普民调走低的一系列关键词，如油价、伊朗战争、医保费用等，都没有出现在唐纳兹的竞选活动上。11月3日，唐纳兹成功当选为美国首位共和党籍黑人州长。
福克斯新闻10月13日报道称，此前宣扬特朗普对其支持的图文，已从南达科他州参议员迈克·朗兹的网站上撤下。在回应媒体提问时，朗兹的发言人辩称，并非所有涉及特朗普的内容都被删除，只是“专注于选举宣传，这并无异常之处”。南达科他州在美国属深红州，是共和党最为稳固的票仓之一，朗兹已连任两届，并在中期选举中再次胜选。
就此，白宫发言人劳伦·比斯表示，特朗普“奔走全国各地”，为共和党人助选。她称：“特朗普总统是共和党无可争议的领袖、最佳代言人和无与伦比的激励者。”
两年前的美国大选期间，特朗普被视为共和党的选票救星，直到2025年春天，讨论还集中于在特朗普不参选的情况下共和党将如何将其支持率兑现为本党其他候选人的选票。但到2025年11月，因特朗普而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初露端倪：民主党在地方各级选举和选区重划公投中连胜八场，特朗普支持的候选人则遭遇全面落败。民主党候选人将投票塑造为“反特朗普公投”，其中在新泽西和弗吉尼亚，民主党在选举广告中花费了近1800万美元用于提及特朗普，最终三场选举都以民主党大幅胜出告终。
至2026年，特朗普在艾奥瓦、佐治亚和南卡罗来纳州长竞选中的支持对象全部落败；在佛罗里达州第19选区，特朗普的首选候选人卡塔琳娜·劳夫败给了吉姆·施瓦泽尔。同样，在怀俄明州共和党州长初选中，现任州参议员埃里克·巴洛击败了特朗普支持的候选人梅根·德根费尔德。同样的趋势也延续到了中期选举。
赵海认为，美国农业州的保守倾向并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共和党在得州和南卡遭遇历史性失败的重要原因，正是特朗普背书了许多资质差的共和党候选人，他们还代表共和党出战得克萨斯、南卡罗来纳等关键州的参议员选战。
民主党将带来什么
“民主党人甚至不打算掩饰，他们直接告诉你他们会怎么做。”8月20日，众议院多数党领袖、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众议员史蒂夫·斯卡利斯在被问及中期选举前景时，向福克斯新闻警告称，“我的意思是，他们会在（掌握国会的）第一天就弹劾总统。”
中期选举投票前，众议院民主党领袖、纽约州众议员哈基姆·杰弗里斯向NBC新闻表示，关于弹劾，民主党目前“既不考虑、也不排除任何东西”。
对于就任第一天的计划，他做出了与斯卡利斯截然不同的表述。投票前在与ABC的采访中，他称，民主党人将利用新的政治资本，恢复已到期的《平价医疗法案》医疗保健保费补贴，并撤销特朗普标志性国内政策法案《工薪家庭减税法案》中包含的近1万亿美元的医疗补助削减。“第一天的计划就是确保我们专注于医疗保健，专注于降低食品杂货、汽油和住房的高价。”
此前在11月初，他还表示，民主党将从就任第一天起启动针对不法行为的调查。“腐败是有代价的。显然，有人花钱买赦免，以换取对企业违法行为的视而不见；或者在某些情况下，有人捐款，以换取政府采取最终导致美国人民生活成本增加的行动。所有这些都需要彻底调查，这是我们履行追究不法分子责任的承诺的一部分，从上任第一天起就应该这样做。”此外，降低特朗普关税、终结伊朗战争等问题，也都曾出现在杰弗里斯的选前表态中。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通过中期选举夺回众议院的民主党曾对其发起两次弹劾，但最终均因无法通过参议院的三分之二多数而以失败告终。这也使得当前对于是否应当弹劾特朗普，民主党党内仍然存在严重分歧。
2026年4月，在伊朗战事持续，而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威胁将“消灭整个文明”之后，民主党一部分议员曾提出弹劾动议，但就连提出该议案的康涅狄格州民主党众议员约翰·拉尔森也承认，其党内对于迅速推进此事的意愿有限。当时，中期选举仍为民主党领导层的第一优先顺位，而其政党的主要关切在于如何既不使选民认为民主党对特朗普的言行抱持默许态度，又不使弹劾行动看起来像一场纯粹的政治秀。表决通过弹劾需要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即超过67名参议员的支持，这意味着民主党至少需要十余名共和党参议员的合作。
至中期选举投票前，民主党党内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半年前明确反对弹劾的华盛顿州众议员亚当·史密斯在11月2日向《时代周刊》表示：“我认为我们必须尝试，即使最终失败。”
除特朗普外，国防部长赫格塞思也成为可能的弹劾目标。由于伊朗战事和五角大楼内部管理等问题，赫格塞思饱受批评，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已公开呼吁特朗普撤换赫格塞思。2026年9月，肯塔基州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马西就弹劾赫格塞思提出了议案。史密斯已表示他倾向于支持这一弹劾行动，中期选举后，他有望担任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这将使他成为调查五角大楼处理伊朗战争、对乌克兰政策以及在拉丁美洲军事行动的核心人物。
除了可能的弹劾进程，凭借新的多数席位，民主党还将掌控众议院各委员会，获得传唤权，并能够对特朗普及其家人的商业活动展开监督调查。一部分针对性调查已经初露端倪，加州民主党众议员罗伯特·加西亚即将于明年1月就任众议院监督委员会主席。他表示，该委员会计划重点关注“特朗普家族的腐败”，包括特朗普的加密货币投资、特朗普女婿贾里德·库什纳的商业交易和向白宫宴会厅工程捐款的企业。该委员会还将审查ICE和国土安全部的“滥用职权”行为以及杰弗里·爱泼斯坦案的相关文件。
可能出任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的马里兰州民主党众议员杰米·拉斯金称，他计划调查从特朗普家族企业到他所谓的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的政治化，以及公司合并等反垄断问题在内的一切事宜。
在众议院军事委员会，史密斯已经表示，打算调查2月28日未经国会授权就对伊朗发动袭击的决定，以及政府不断变化的理由。其他的调查目标还包括政府国防预算、赫格塞思对五角大楼的管理、战争造成的美军及平民伤亡情况等。预计该委员会还将调查在加勒比海和东太平洋对涉嫌走私毒品船只的袭击事件。
科罗拉多州众议员杰森·克劳是军事委员会和情报委员会的成员，也是众议院反腐败小组的联合主席。他表示，将从五角大楼入手，调查国防资金是否流入了与特朗普家族有关联的公司。
10月21日，参议院国土安全与政府事务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首席民主党议员、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理查德·布卢门撒尔已向包括思科、苹果、英伟达在内的捐赠者索取与特朗普白宫宴会厅相关的记录，在明年1月民主党议员就位之后，类似的调查很可能会提速。
而在目前，施压特朗普结束伊朗战争，正成为民主党的第一优先事项。杰弗里斯11月4日表态称，特朗普与本届美国政府必须立即停止对伊朗的战争。“从来没有卷入这场战争的理由，我们需要立刻从其中抽身。”他说。
许多摇摆州的选民对财新表示，他们期待民主党在国会重新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结束“这场愚蠢的中东战争”。但大部分选民并不希望民主党人将大量精力投入在“作秀”成分居多的弹劾上。
而在本届选举最为核心的议题——生活成本、油价和医保支出方面，如果民主党推翻或延迟特朗普相关财政削减措施，可能有利于提振美国国内消费。摩根士丹利在11月初的一份报告中提出，如果民主党取得全面胜利，最有可能的结果是采取有针对性的拖延措施，可能包括将医疗补助工作要求推迟两年，将资格重新确定推迟六个月，以及修改补充营养援助计划 （SNAP）的费用分摊条款。
报告预计，这样的结果将使实际消费增长相对于基准水平略微提升0.1个百分点。如果全面推迟或缩减该计划，则可能在2027年带来更显著的0.4个百分点的增长，将该机构对美国2027年消费增长的预测从2.0%上调至2.4%。但与之同时，2027财年联邦赤字可能增加约370亿美元，2028财年可能增加约550亿美元。
截至目前，一切仍存变数。特朗普在选后对于是否将持续动用总统否决权，给出了相互矛盾的答案，他既向《纽约时报》称将与民主党人合作，又在一小时后发布了一张写有“VETO”（否决权）的帽子的图片。
帕斯卡尔即向财新表示，未来两年内通过立法可能将变得相当艰难和缓慢，包括能源干预措施在内，所有事都只能通过行政手段完成，而行政手段又可能引发法律争议，“推动事情向前发展的能力设置还会变得更慢”。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预计外交政策将成为特朗普政府最有施展空间的领域。
凯投宏观认为，鉴于民主党在参议院仍未获得足以绕过“阻挠议事”（filibuster）程序的多数席位，且特朗普拥有否决立法权的权力，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取得的进展，并不会带来短期内的政策前景太大改变。不过，民主党在未来六年内将占据许多传统红州的参议院席位，若他们能赢得下届总统大选，将增加其推动更广泛立法变革的可能性。
参议院多数席位由民主党人把持，也意味着特朗普未来两年的人事任命之路将非常艰难。
11月3日当夜，佛罗里达州现任共和党籍州长罗恩·德桑蒂斯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痛陈共和党中期选举败局影响深远，尤其是将牵涉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人事布局。他写道，共和党已完全没有机会在其已丧失控制的参议院，确保最高法院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或塞缪尔·阿利托一旦选择退休时，偏向共和党价值观的潜在继任者能在参议院表决中获得通过。
德桑蒂斯还评估，即使共和党能在2028年11月的总统选举中获胜，并于2029年至2033年继续执政，由于共和党在两年后的大选中也可能无法在参议院夺回足够席位，那么潜在的下一届共和党政府成功确认“合适的”最高法院大法官继任者的机会，“很可能也是零”。
目前摆在民主党主导的未来国会面前最为突出的议题，是美国即将到来的债务上限。本届国会并未通过美国政府2027财年的财政预算，而是继续通过临时拨款法案给联邦政府提供资金，当前的临时拨款法案将于2026年12月11日到期。另外，美国债务最早可能在2027年一季度达到上限。截至2026年10月26日，受债务上限约束的债务总额为40.9331万亿美元，比目前的上限低7730亿美元。
惠誉评级美洲地区主权评级联席主管理查德·弗朗西斯（Richard Francis）认为，如果国会在本届会议期间不解决债务上限问题，这将成为新一届国会面临的一项重大考验。他对财新表示，除非本届国会在2026年底前投票提高或暂停债务上限，否则美国2027年某个时点将触及债务上限。目前尚不清楚民主党将如何处理债务上限问题。他表示，为避免美国政府在12月11日陷入停摆，必须通过一项临时拨款法案。
2028大选提前打响
有一种说法是，今年中期选举最后一个票站关闭的那一刻，2028年美国总统选战就已拉开。以中期选举为起点，两党的表现将决定大选中的选民意向，中期选举的结果也将塑造两年后总统大选的版图。对已经在两年内经历过大幅民意转向的美国选民而言，未来两年中的政治攻防，将成为2028年他们抉择手中选票方向的依据。
赵海认为，如果民主党想延续在红州的势头，未来两年要继续将选举的叙事聚焦在经济问题上，淡化多元社会文化政策等激进进步派主张，否则红州很容易两年后重新回到共和党怀抱。
此前在2021年至2025年拜登执政期间，美国通胀与政府债务等问题均持续恶化，在今年竞选期间，许多民主党候选人被问及将如何降低油价，但几乎没有人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更为迫切的问题，则是两党的未来总统候选人人选。
在民主党一侧，党内情势依然和2024年时前总统拜登突然退选后类似——处于相当开放的混战中，而且不同民调或者押注网站的结果差距很大。
根据《纽约时报》10月下旬公布的民调结果，当被问到在2028年美国总统初选中最有可能为哪位民主党人投票时，上届大选民主党提名人、过去两年基本处于蛰伏状态的前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以12%的支持率排在第一。第二名是同样出身加州的州长加文·纽森，支持率为9%。
在第一梯队之后，一批年轻的民主党人被视为潜在提名人，包括今年在全美各地为民主党同僚积极助选的前交通部长布蒂吉格，善用社交媒体的拉丁裔偏激进左翼、纽约州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以及连任的佐治亚州参议员奥索夫，三人的支持率分别是7%、6%和4%。
其他或多或少暗示过参选意向的民主党人，还包括一些知名的州长和参议员：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乔什·夏皮罗、肯塔基州州长安迪·贝希尔、伊利诺伊州州长J·B·普里茨克、亚利桑那州参议员马克·凯利和前芝加哥市长拉姆·伊曼纽尔。
选民把一些不太可能，或者没有资格参选的民主党人也列为他们期待的2028年民主党总统提名人，如美国前总统奥巴马、2024年一度呼声很高的奥巴马夫人米歇尔、并非出生在美国所以不具参选资格的纽约市长马姆达尼、被认为过于年长的85岁佛蒙特州参议员伯尼·桑德斯。
将近一半的民主党选民表示，自己还没有属意的2028年民主党总统提名人。
即将开启第二个六年任期的佐治亚参议员奥索夫、将共和党大州得克萨斯成功“翻蓝”的塔拉里科，都是还不到40岁的民主党新星。在今年中期选举中，这两人作为潜在下届总统竞选人的声势强劲上升。
美国选民在中期选举中将国会控制权交给了民主党，但在民主党内部，对于激进派和中间派的路线之争，仍然存在重大的分歧。整体上，48%的民主党人希望向中间路线靠拢，21%认为应当向左倾斜，21%认为应当维持现状，其中年轻人主张进一步向左转的比例更高。在独立选民中，72%的人认为民主党应该采取更温和的立场。
相比民主党人的乱战，共和党在后特朗普时代的潜在第一顺位继承人，已经基本锁定为副总统万斯。在万斯之后，国务卿鲁比奥的接班呼声也明显超过其他共和党人。不过，在动荡的特朗普四年任期之后，无论谁在2028年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都很可能陷于被动的守势。
在前述《纽约时报》民调中，33%的潜在共和党初选选民表示自己最可能在2028年初选中投票给万斯，23%的人表示会投票给鲁比奥。《金融时报》10月发布的另一项民调表明，虽然万斯保持领跑，但他相对鲁比奥的优势在缩小。
对于2028年的参选前景，鲁比奥在9月份的一次采访中重申，他“目前没有任何计划”。他也再次强调，他专注于当前的国务卿和国安顾问等职责。有其他迹象表明，鲁比奥还没有进入全面备战状态，比如和潜在的捐款人对接、建立全国范围的政治关系。
但他的某些举动并未掩饰自己的未来总统气质。10月初，鲁比奥在希腊雅典以雄伟的卫城遗迹为背景，发表了一场演说来诠释西方文明的悠久与伟大。2026年年中，鲁比奥、万斯等人接连亮相白宫新闻发布室，被他们视为竞逐总统提名的一次早期面试。
特朗普多次表示，如果万斯搭档鲁比奥，会是一个最强大的共和党正副总统候选人组合。不过，两人的角色如何分配，外界远未形成定论。在美国历史上，副总统成功当选总统的案例，远多于国务卿挑战总统而胜选的纪录。只有在19世纪中期美国内战之前，才有身为美国官僚体系之首的国务卿成功当选总统的先例，其中两人还是美国国父。
万斯对自己的政治抱负越来越不讳言。过去两年，万斯在一些争议敏感议题上经常保持缄默，甚至不惜和特朗普拉开一定距离，比如伊朗战事、爱泼斯坦档案，这被视为他为了2028年维护自己的政治履历。
观察人士指出，今年中期选举之前，和万斯关系亲密的幕僚都已经离开特朗普政府，以便全力投入万斯的前期备选工作。在竞选筹款方面，万斯也早已布局。2025年3月，他成为美国史上首位兼任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财务主席的在任副总统，主要职责是为中期选举筹资，这为他接触主要保守派捐款人提供了绝佳机会，为他的2028年选战奠定了坚实的资金和人脉基础，尤其是巩固和硅谷科技巨头的联系，比如被称为美国“影子总统”的PayPal及Palantir公司共同创始人彼得·蒂尔，还有在过去两年成为美国选举最大“金主”的马斯克。
在特朗普对共和党实施多年不衰的掌控之后，虽然选民用选票给了特朗普沉重一击，但《纽约时报》民调显示，像米特·罗姆尼一样特朗普时代降临之前的建制派代表人物，想要赢得2028年共和党初选，还是面临着艰巨挑战。仅有34%的共和党人表示，他们希望共和党朝着新的方向发展，远离特朗普；而63%的共和党人希望特朗普的政策能够延续下去。在共和党内部存在代际分歧，年长的共和党人对特朗普路线的支持度远高于年轻的共和党人。但独立选民中的八成以上都希望，共和党从此和特朗普划清界限。
在选举过后的第二天，万斯迅速发表长篇帖子，引起美国政坛和传媒的关注。许多人将其视为万斯对特朗普路线的适度切割，也有人视为万斯自身为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备战的起手式。
无论2028年民主党和共和党派出怎样的正副总统组合对战，赵海表示，美国一定会在2028年实现政治领导层的代际更迭，高龄老人政治将退出历史舞台，一批美国的“80后”会作为新生政治力量走上前台。今年的中期选举，为他们操盘2028年提供了磨炼和机遇。
在万斯的家乡、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郊的米德尔镇（Middletown），一名男性选民说，他在2024年投给了特朗普，两年后他也许会投给万斯。“万斯很聪明，很年轻。不过，我觉得他的一大问题是，他必须放松下来。”
另一名白人女性对财新表示，如果万斯在2028年参选美国总统，她会投票给万斯。至于她是否希望万斯继承特朗普的政策，她一面表示自己希望特朗普政策延续下去，同时也希望“万斯能作出自己的决定”。当被问到她最看重美国总统人选的什么品质时，她答道：“integrity（正直）。”■
王晶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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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说明：2026年11月5日，专注企业级软件投资的美国私募股权投资公司Thoma Bravo的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Orlando Bravo表示，希望美国中期选举后不会出现急于加强人工智能（AI）模型监管的趋势。他认为，应让不同AI模型自由竞争，将更多注意力放在网络安全及AI技术实际应用中的风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