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正处南半球夏季的非洲最大经济体南非,自1994年以来长期执政的非洲人国民大会党(非国大)却感到阵阵寒意。
11月4日开始的南非地方政府选举,非国大虽然凭借30.76%的得票率,勉强保住全国第一大党的位置,但这一得票率相较现任总统拉马福萨2019年就任伊始近三分之二的地方选举得票率,和2021年46%的得票率,下降了近乎一半。
对比大幅下降的得票率,更令非国大痛心的是,全国最重要八大都市区中的六个,非国大都失去执政权。
南非最大城市、全国商业中心的约翰内斯堡,来自民主联盟(DA)的候选人吉勒(Helen Zille)以35%的优势获胜,而非国大候选人仅仅获得20%的选票。虽然在全国层面上,民主联盟因2024年全国大选后,非国大未能获得国民议会的多数席位,而加入民族团结政府首次成为执政党之一。但本世纪初成立的民主联盟,一直以反对党自居,该党主要代表南非白人和有色人种的利益。
此外,南非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的执政权也落入民主联盟手中。全国第三大城市德班,则被从非国大中分离出去的、首次参与地方选举的左翼民粹政党民族之矛党(MKP)斩获。该党由前总统、因腐败曾入刑的祖马领导。
因此,有分析指出,非国大已经沦为一个主要支持者来自农村的政党,而不再是一个代表产业阶层和有组织劳工的现代政党。
执政仅仅32年,非国大就从一个由南非黑人领袖曼德拉领导,代表南非解放运动深孚众望的政党,沦落成在国家层面需要反对党提供支持背书、地方层面大面积溃败的政党。背后的原因很多。比如南非长期经济低迷与高达34%的高失业率。严重的民生与公共服务危机,包括持续的缺水、频繁的停电以及低下的地方公共服务质量,严重损害了基层民众的生活。
此外,非国大的党内腐败与丑闻缠身,透支了该党自反种族隔离斗争时期积累下来的政治威望。而以民主联盟为首的反对党的崛起,以及非国大自身的分裂(包括前述的民族之矛党和经济自由战士党)进一步挤压非国大的生存与执政空间。
很大程度上,非国大之所以还能维持南非全国第一大党的地位,源于传统的种族认同,比如黑人对非国大的天然忠诚以及道义的驱动,而非认可其执政能力和政绩。
在南非的257个市镇区划中,只有39个市镇满足基本的财政稳健和民生设施达标条件。今年7月,南非政府史无前例地冻结了包括约翰内斯堡和其他60个市镇在内的中央财政支持,其目的是阻止严重的开支浪费和财政管理不当。
此外,由于经济增长长期停滞,民众生活压力巨大,南非针对移民特别是非法移民的暴力活动也大为增加。
作为非洲最大也是最发达的经济体,南非吸引来自非洲其他国家的大量移民在此工作和寻求更稳定的生活。据统计,目前出生在南非以外的人口已占总人口的5%。近几个月来,已有多达17.8万名非洲其他国家在南非的居民被迫疏散或者被驱逐出南非。
而在地方选举举行前,约翰内斯堡的一位市长候选人甚至打出“南非人优先”(South Africans first)的竞选口号,承诺将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
而在内政以外,拉马福萨的非国大联合政府也同美国的特朗普政府交恶。
强烈同情南非白人权利的特朗普政府,自2025年2月起多次抨击南非颁布的新版《征用法案》,指责南非政府试图“没收土地”,构成对白人农民的种族歧视与暴力屠戮,同时宣布切断美国对南非的援助。在美国全面收紧移民政策之际,几乎惟一敞开怀抱欢迎的外来移民就是来自南非的白人。
可以说,当下的南非非国大正处于内外交困的状态。究其根本,则是长期漠视主流黑人民众的利益,将后者的支持视作理所应当。
这不禁令笔者想起2018年在瑞士达沃斯期间采访时任新加坡总理公署部长陈振声时,后者在谈及新加坡立国之本时的表述:“以国为先、以民为本,任人唯贤,绝不自满,不将别人合作意愿视作理所当然,并努力为合作增加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