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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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称，数字货币相关法规可能威胁金融稳定。他们真的是在防范风险，还是想排除竞争对手？
每秒钟，全球多达 6000 笔交易通过摩根大通的系统完成，无论是通勤者用手机支付咖啡，还是消费者在线购买新衣，亦或企业向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员工发放工资。
大多数人几乎不会去关注支撑这些交易背后的金融运作细节。然而，加密公司正试图介入金融体系，最终掌控驱动全球资金流动的核心。
这些举措聚焦于稳定币——一种与美元等货币一比一挂钩的数字现金——以及其在金融体系中日益增长的作用。
加密货币支持者认为，稳定币相较于传统货币更适合数字时代，转账速度更快且操作更便捷。其中最坚定的拥护者甚至希望稳定币能完全取代现有货币。然而，华尔街银行则视其扩张为一场可能威胁金融体系稳定的高风险试验，正积极展开反击。
争论的核心在于监管美国加密货币行业的规则，尤其是加密公司是否应被允许向持有其平台稳定币的用户支付利息这一问题。
根据去年通过的法规，稳定币发行方不得提供利息或收益，但加密货币交易所如 Coinbase、Kraken 和 Gemini 则可以。银行业正在华盛顿积极游说，力求在国会审议的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加密货币法案中堵住他们所称的“漏洞”，该法案将为整个行业制定规则。
银行方面表示，允许加密货币交易所支付利息，实际上等同于它们在扮演银行的角色，这对整个金融体系构成风险。加密公司则认为，取消稳定币的“奖励”是银行排除竞争对手的一种手段。
今年一月，辩论公开爆发，Coinbase 轰动性地撤回了对草案规则的支持，其首席执行官布莱恩·阿姆斯特朗表示：“我们宁愿没有法案，也不愿接受一份糟糕的法案。”双方的游说团体本周在华盛顿会面，试图达成妥协。
围绕稳定币收益的争议，反映出一个更广泛的问题：加密货币公司应当在多大程度上接入主流金融体系。
美联储正在考虑是否允许加密货币公司在央行开设“精简版”主账户，这将使它们直接接入美联储的系统和资金流转网络。银行对此也持反对态度。
这场较量注定激烈。尽管银行业游说团体依然势力强大，加密行业在华盛顿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加密行业已筹集了 1.93 亿美元的竞选资金，准备迎战中期选举，此前也曾投入数百万美元支持亲加密的政治人物。此外，加密行业还得到了特朗普总统本人的支持，他的家族企业运营着自己的稳定币，并已申请美国银行牌照。
尽管欧盟已制定了自己的稳定币和加密货币规则，但美国的相关争议将对未来全球金融体系产生更广泛的影响。
“这不仅是银行业的重大时刻，也是所有在稳定币尚未成为焦点的环境中运营的金融机构和金融科技公司的重要节点，”金融服务公司 Benchmark 的董事总经理马克·帕尔默表示。
他补充说，稳定币得到了现任政府和财政部长的支持，财政部长已明确表示，预计这一领域将迎来爆发式增长。
稳定币的概念在 2019 年进入主流视野，当时 Facebook 推出了 Libra 项目。
有人认为，Libra 有望推动全球支付系统现代化，大幅降低跨境交易成本，并促进发展中国家的金融普惠。
这家科技巨头大胆进军全球金融领域，却引发了监管机构的广泛反对，担忧其可能对金融稳定和隐私安全带来风险。
Libra 项目最终被迫终止，但近年来，稳定币市场迅速壮大。据 Artemis Analytics 统计，全球流通的稳定币总价值约达 3100 亿美元，这些稳定币大多由美国国债等安全资产支持。
最大的稳定币由加密公司 Tether 和 Circle 发行，主要被交易者用作数字资产与美元等法定货币之间的桥梁。而在发展中国家，稳定币则常被用作一种具有稳定价值的货币替代品。
支持者认为，稳定币比现有支付系统更快捷、更低成本。“我们正在推动跨境支付的现代化，”负责运行 RLUSD 稳定币的 Ripple 公司稳定币高级副总裁 Jack McDonald 表示。“各类机构都在使用它进行跨境支付，包括企业、零售商，以及众多需要在自身网络内转移资金的国际集团。”
专家表示，欧洲的即时零售支付系统使得消费者对稳定币的需求减少。花旗研究院未来金融智库负责人罗尼特·戈谢指出，“稳定币具有一种独特的美国特色。”
去年特朗普重返白宫，引发了全球对数字货币的巨大关注和投资，因为他将加密货币提升为国家战略重点。
2025 年 7 月，美国通过了稳定币相关法规，令加密行业高管们倍感振奋。他们认为，这将提升传统金融机构对交易和持有稳定币的信心，进而推动市场进一步发展。
华尔街银行表示，允许加密平台支付利息可能会吸引个人将存款从银行转移到缺乏监管的加密公司。
一群美国银行业协会在上个月致信美国参议院时表示，这将“带来重大风险”，并且“可能导致受监管机构的存款流失”。
关于银行体系潜在资金外流的规模尚存争议。美联储首席经济学家 Jessie Wang 的研究显示，在需求较低的情况下，仅有约 650 亿美元的存款可能从银行转移至稳定币。
但银行高管指出，财政部 2025 年 4 月的分析显示，约有 6.6 万亿美元的存款可能会流出银行体系，转而投向稳定币。
美国最大银行摩根大通的首席财务官杰里米·巴纳姆警告称，正在出现一个“平行银行体系”，加密货币公司能够像银行一样支付利息，但却缺乏相应的审慎监管措施。他表示，这显然是一种“危险且不可取的现象”。
加密货币高管认为，银行只是害怕竞争。
瑞波公司的麦克唐纳表示，他们的担忧“更多是出于反竞争的考虑，而非其他原因。银行觉得这威胁到了他们的存款业务，因为通常他们对消费者的存款是不支付利息的。”
Circle 首席执行官杰里米·阿莱尔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表示：“这完全是荒谬的。”他指出，当政府货币市场基金出现时，人们也曾提出过完全相同的论点，但当时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存款流失。
但银行和部分监管机构的担忧不仅仅局限于竞争问题。他们担心，如果存款流出传统体系，转而持有稳定币，银行可用于向实体经济企业放贷或发放房贷的资金将会减少。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副教授、欧洲委员会金融科技专家组前主席菲利普·佩赫表示：“他们失去的每一分流动性都会削弱其稳定性和盈利能力。整体金融体系的流动性将下降，借贷成本上升，银行盈利能力减弱，从系统性角度看，传统金融体系的稳定性也会受到影响。”
“这不仅仅是保护传统商业模式的问题……更关乎我们是否依赖金融体系。稳定币无法为我们的经济提供融资，因为它们不被允许向任何人放贷，”他补充道。
为降低相关风险，英格兰银行提议对个人和企业持有的稳定币数量设定上限，分别为 2 万英镑和 1000 万英镑。该行指出，“银行存款可能会迅速且大规模流失”，而设定限额有助于在这种情况下遏制更广泛的金融不稳定。
该提案引发广泛争议。加密货币行业高管正积极游说，认为此举将阻碍英国该行业的发展。
”当恐慌来临，人们纷纷抛售稳定币时，国债市场就会出现挤兑“
部分人士担忧，下一阶段可能是加密公司转型为银行。Circle、Ripple 及其他几家加密公司已获得美国财政部货币监理署的有条件批准，获准设立国家信托银行牌照，这意味着它们将接受联邦监管，并能开展托管和经纪等业务（尽管客户存款仍不受保险保障）。加密交易所 Bybit 计划直接向客户提供银行账户，显示出数字资产公司的发展新趋势。
银行政策研究所曾游说反对他们获得这些特许经营权，去年表示这将使加密公司“能够选择更宽松的监管方式，同时提供类似银行的产品”，并且“会加剧系统性风险”。
Circle 的 Allaire 在达沃斯表示，“借贷本身正逐渐远离银行的风险承担，越来越多的借贷正转向私募信贷。”他指出，希望稳定币成为“现金工具货币，受到审慎监管，非常非常安全的资金”，并在此基础上构建借贷模型。
如果稳定币与现有金融体系进一步融合，一旦发生挤兑或脱钩——即稳定币不再等值于一美元或一欧元——可能会对金融稳定产生影响。若稳定币发行方未能持有声明的储备资产，或其资产流动性不足，尤其在赎回需求高涨时，代币极有可能失去锚定价值。
稳定币发行方如 Tether 和 Circle 持有数十亿美元的美国国债作为代币的储备支持。欧洲央行的经济学家近日指出，若这些稳定币遭遇挤兑，可能引发其储备资产的大规模抛售，进而影响美国国债市场的正常运作。
2023 年 3 月，硅谷银行倒闭时，稳定币 USDC 一度跌破 1 美元，原因是其发行方 Circle 透露约 8%的储备资金存放在该倒闭银行。Circle 呼吁对该银行实施救助计划，最终得以达成，但这次脱钩事件凸显了传统银行与稳定币公司之间的脆弱联系。
美国大学华盛顿法学院教授希拉里·艾伦表示，“一旦恐慌爆发，人们纷纷抛售这些产品和稳定币，国债市场就会面临挤兑压力。”
稳定币的增长“可能正在削弱银行的中介作用，可能扰乱信贷的供应，当然也意味着更多资金流向银行体系之外。这对中央银行的政策产生了影响，”艾伦表示。
要让稳定币真正重塑全球银行体系，必须实现更广泛的应用。目前，稳定币主要被交易者用来在加密货币之间转换，尽管其规模在不断扩大，但与全球金融市场相比仍然较小。
金融机构主要利用它们来释放资金、作为抵押品，并因其交易方式类似加密货币市场，能够实现持续交易，而非像大多数传统证券市场那样采用延迟结算系统。
瑞波公司的麦克唐纳表示，稳定币对部分银行业务构成威胁，他补充说：“如果银行羡慕我们的所作所为，那就应该站在我们的角度，与我们一同竞争。”
许多机构正朝着这一方向努力。欧盟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加密货币法规于 2024 年底生效，推动了欧元支持的稳定币的诞生。法国兴业银行目前发行了以欧元和美元计价的稳定币，十家欧洲银行包括法国巴黎银行和意大利联合信贷银行联手打造了一种欧元支持的稳定币，而渣打银行则与合作伙伴共同开发以港元计价的代币。花旗银行和美国银行的高层去年也表示，他们正在探索发行自有稳定币的可能性。
PayPal 和 Western Union 也开始涉足稳定币市场，这显示出支付公司正努力保持竞争力，以应对数字资产日益普及的趋势。
尽管有大量投资，一些人仍认为稳定币并非革命性创新。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 Paech 指出，稳定币的支付功能非常明确且无可争议，但这并不新鲜。他以 PayPal 等服务使用的电子货币为例，表示“你实际上是在转移这些债权，这与稳定币并无太大区别。”
在欧洲，即时支付已普及，稳定币唯一的优势仅存在于“经济的灰色地带”，他说。“如果你想洗钱，稳定币确实很方便。”
加密研究公司 Chainalysis 的数据显示，稳定币在非法资金流动中占据主导地位，去年全球非法交易量中有 84%涉及稳定币。尤其是 Tether，经常出现在国际刑事案件中，因犯罪分子和部分政府利用其代币进行资金转移，规避追踪和制裁。对此，Tether 坚决否认其助长犯罪活动的指控，称其与 48 个国家的执法机构合作，致力于打击不法行为。
尽管银行对稳定币的某些方面持保留态度，但它们同时也在与加密公司合作，以分散风险，押注于一个新的代币化未来。
几乎所有大型银行以及部分资产管理公司都在开展试验稳定币或其他形式的代币化货币的项目，比如将客户存款上链。许多人认为，未来的股票、债券和基金市场将实现代币化，这可能使稳定币在金融体系中扮演更加核心的角色。
高盛首席执行官大卫·所罗门在一月表示，“这些创新非常重要”，并补充说银行正在投资并积极探索包括稳定币在内的多项技术。
纽约证券交易所甚至正在推出一个代币化股票交易所，这显示出区块链技术正逐渐渗透到整个金融体系。
摩根大通的 Barnum 最近谈及稳定币时表示：“显然，部分企业，甚至许多企业面临一定风险，某种程度上威胁到了其商业模式。关键在于避免形成一个平行生态系统，这个系统具备相同的经济属性和风险，却缺乏相应的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