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克里斯·吉尔斯是《金融时报》的经济评论员。他每两周撰写一篇专栏文章,并每周发布新闻简报《克里斯·吉尔斯谈央行》(点击此处订阅)。此前,他曾担任经济编辑和社论撰稿人。他是伦敦大学学院政策实验室的荣誉实践教授。加入《金融时报》之前,他曾就职于英国广播公司(BBC)、英国通信管理局(Ofcom)和财政研究所。

在上周举行的年会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抢先回应了特朗普政府要求基金组织“回归本职”的呼声。
气候变化和女性权利等议题被放到一边,会议转而重点讨论日益严峻的公共财政状况,尤其是主要发达经济体面临的财政困境。
IMF总裁克里斯塔利娜·格奥尔基耶娃在年会开幕时说:“我们现在最迫切希望政策制定者做什么?赶在裂缝进一步扩大之前,立即修补财政这栋房子。”
她的警告同样针对七国集团(G7)成员。这些国家的经济规模太大,一旦陷入危机,即使IMF也无力提供足够的救助资金。
除了没有出席曼谷会议的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大多数国家的财政部长都对这一警告表示认同,并纷纷援引本国财政预测,说明未来赤字将会下降。
不过,没有人表示准备立即采取行动。
这种态度并不难理解。一个国家的财政状况即使长期沿着不可持续的方向恶化,也可能在很长时间内不出大问题。
事实上,七国集团在整顿财政方面的表现,比格奥尔基耶娃描述的还要糟糕。
过去十年,IMF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上调对七国集团财政赤字的预测。新冠疫情暴发前,基金组织通常预计,这些国家的财政赤字最终会稳定在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5%左右。
但本月发布的最新预测显示,赤字将稳定在GDP的6%以上。
如此高的赤字水平将推动债务持续增长,最终迫使七国集团中至少一个国家陷入财政危机。
加拿大和德国完全不必担心成为金融市场抛售风暴中首当其冲的国家。两国的债务水平都比较低,而且长期保持审慎的财政管理传统。
德国最近提高了财政赤字,以增加国防和投资支出。事实上,这些领域的开支当初就不应该被削减得那么厉害。
加拿大和德国都没有太多值得担忧的地方。
我也倾向于暂时将日本排除在最可能因财政挥霍而陷入危机的国家之外。
尽管2026年日本的净债务水平在七国集团中位居第二,但多年来,日本实际财政赤字经常远低于预测。虽然高市早苗首相等政治人物热衷于谈论财政扩张,但日本财务省始终牢牢控制着财政支出。
排除日本之后,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意大利的净债务水平也是七国集团中最高的国家之一,但2010年至2015年的欧元区债务危机促使意大利长期维持基本财政盈余,也就是扣除债务利息支出影响后的财政盈余。
意大利一直能够实现这一目标,债务与GDP之比也保持稳定。
这样的财政状况并不具备爆发危机的典型特征。
英国上周或许因为财政整顿计划而受到了IMF过高的赞扬。
下周公布的预算案很可能显示,英国在财政整顿方面已经偏离原定目标。英国在控制赤字方面有个令人头疼的老毛病,就像一个不可靠的男友,总是信誓旦旦地表示今后一定会认真负责,却始终无法兑现。
英国需要证明自己确实有能力削减财政赤字,而不是只停留在口头上。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法国和美国了。
这两个国家不仅都有反复宣布要削减赤字、最终却始终无法兑现的历史,而且财政赤字居高不下,债务水平也在迅速攀升。
根据IMF最新预测,到2031年,法国和美国的净债务与GDP之比都将超过日本。而在这三个国家中,只有日本长期以来能够拿出优于IMF预测的财政表现。
法国和美国的政治环境也都不利于推动削减赤字所必需的改革。
在法国,极右翼领导人玛丽娜·勒庞虽然口口声声强调财政责任,却反对提高退休年龄的改革,而这项改革对于改善公共财政状况至关重要。政治立场更加温和的政治人物甚至无法让预算案获得通过。
在美国,两大政党都不认为,主张审慎的财政政策能够帮助自己赢得选举。
IMF在措辞上相当谨慎。基金组织强调财政改革已经刻不容缓,但并没有预测灾难即将发生。
财政问题与人口结构变化颇为相似。长期趋势通常极易预测,真正难以判断的,是堤坝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决口。
在七国集团中,法国和美国正朝着一堵墙疾驰而去。后果将非常难看。
我们唯一不知道的,是哪个国家会先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