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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重估AI:“Not

秋天开始,我回到了纽约,市场在10月也进入了财报季。我一向直觉很准,预感觉得总有哪里会出点问题。这AI Trade就跟做任何交易一样,从来没有可能从开始到结束完全顺顺利利不出任何问题,在终局之前多少总有挣扎。

市场先是担心新云的资本支出和持续融资能力,然后是hyperscalers(大型云服务商)是否能回本,自由现金流有没有保障,再下来是谷歌转型有没有谱,最后最大的变量当然是中期选举。

结果是星期三post-election relief(大选后情绪修复行情)之后,市场立刻在星期四还以颜色。我写文章的时候周五刚收盘,但是看上去大盘不像有太多支撑,到下周估计还要拉垮一段时间。周四传出基金爆仓的消息,Leopold同学又一次被市场拿捏,终究没有逃过诅咒,Situational Awareness 2.0怕是也要经受市场的考验了。

大概率的逻辑,用一位老先生的原话就是:“中期选举肯定对股票不好。如果特朗普捣乱,那美国会乱一阵。如果他不捣乱,民主党会限制AI。所以卖是一个Dominant Strategy(占优策略)。” 他只买指数,在中期选举前10天据说全卖了。人年纪大了经历的周期也多,所以老人的话有时候值得一听。

指数其实还好,S&P不过5%,Nasdaq 6%,SOXX惨一点,到今天跌了15%。但SOXX回去也快,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写过,过去10年里,SOXX相对于主要指数的累计回报其实非常突出。

我们一堆人在选举日的第二天,把前老板Soofian Zuberi拉出来吃了顿饭。一起吃饭的有著名的基金经理、创始人、有做新一代Agentic产品的负责人,还有学者。大家想聊清楚一件事,就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世界,以及在这样的世界里,如何继续AI交易。

首先,大家都有很多硬件股票,都在面对一样的下跌。假设坐在一桌吃饭的都是聪明人,大家的投资逻辑至少都经过了反复推敲。但聪明人也可能同时犯错,尤其是在同一个拥挤的交易里。看对产业方向和买对股票价格,毕竟是两回事。

所以我们要搞清楚的,究竟是产业逻辑出了根本性的问题,还是市场对这个逻辑愿意支付的价格发生了变化。或者说,大家对未来的判断没有变,但市场对未来兑现的时间、成本和风险的定价变了。其次,关于中期选举之后的政治和地缘风险。

如果民主党对AI基础设施扩张施加更多限制,特别是限制AIDC新开数据中心,那么产能增加可能会有问题。但是这又会推高算力成本,让美国在AI竞赛中落后其他国家,这个责任估计没有人能承担得起。

饭桌上有人做了一个最坏情景的推演,认为可能有10—15GW的新增项目被延迟。当然这只是情景假设,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民主党恐怕也很难向选民解释,为什么美国要主动限制自己在AI竞赛中的基础设施建设。

然后,关于战争。大家讨论的一个可能情景,是俄乌在未来6个月之内实现停火。伊朗问题复杂一些,但是也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趋于缓和。停战对于特朗普政府来说是个好事,如果地缘风险溢价下降,能源价格回落,汽油带来的通胀压力应该也能下去一些。再回来谈AI基础设施。

有人问到AIDC会不会出现现金流问题。在座的一位朋友所在的机构是全球最大的AIDC拥有者之一,他很清楚地说明了他们到2028年已有合同覆盖的收入能见度。

这里其实要区分两个问题:一是已经签订长期合同的数据中心项目,收入的确定性相对较高;二是整个行业未来新增的资本开支,能不能持续获得足够高的回报。

前者相对容易判断,后者才是资本市场真正担心的事情。因为即使租约和收入已经锁定,也不意味着所有项目的融资成本、建设成本、折旧和最终资本回报都没有问题。

最后,Soof 提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AI Trade,以及现在这些收入究竟能不能支撑这些庞然大物的估值。

假设我们把芯片、硬件、云平台和主要AI应用相关上市公司的市值粗略加在一起,可以得到一个30万亿美元量级的数字。当然,这不是纯AI业务的估值,里面有大量传统业务,也有重复归因的问题。但这个数字至少说明,市场已经为AI的未来支付了一个非常庞大的价格。

现在AI产业链里最明确、最容易确认的新增利润,很大一部分集中在上游芯片和硬件环节。

对于NVIDIA来说,GPU卖出去,收入和利润就可以确认。对于Hyperscalers来说,买GPU首先是资本开支,未来需要通过云服务和其他业务逐步收回投资。对于AI应用公司来说,购买算力又变成了成本,最终还是要找到愿意持续付费的企业和消费者。

也就是说,上游已经确认的收入和利润,某种程度上对应的是下游尚未完全收回成本的资本开支。单看现在的PE,很多公司其实并不算特别贵。但如果未来没有足够持续的云服务和AI应用需求来支撑现金流,那么问题就会出现。

更重要的是,即使AI应用收入高速增长,也不代表今天投资AI基础设施的每家公司都能获得足够好的资本回报率。算力价格可能下降,竞争可能压缩利润率,技术进步还可能加速现有硬件的经济性折旧。AI的应用越成功,算力越便宜,未必意味着每一个算力提供者都能赚到更多的钱。所以这里其实有两个不同的问题:第一,AI会不会创造足够大的新增需求?

第二,即使创造了足够大的新增需求,今天投入巨额资本建设AI基础设施的人,能不能获得足够好的回报?

这两件事并不等价。那么这些云服务和AI应用的现金流,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新需求来支撑?大概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已经商业化、能看到客户持续付费的新增需求。比如企业软件、编程工具、客服、营销、数据分析,以及各种已经开始部署的企业AI应用。

第二类,是正在形成,但盈利模式和单位经济性尚未完全验证的需求,比如AI Agents、AI原生应用,以及可能重构企业工作流程的新一代软件。

第三类,是可能创造巨大新市场,但尚未形成规模化收入的需求,比如机器人、自动驾驶、AI科研,以及未来各种今天还没有办法想象的应用。

对于第一类,目前已经形成的AI需求其实相当明确。企业AI部署和付费规模正在快速增长。Google Cloud第三季度的收入增长,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云端需求的强劲。当然,企业AI支出和云收入增长并不能完全等同于最终新增需求,其中也包括原有IT预算的转移,以及云业务中非AI部分的增长。但至少可以说明,AI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实验室里的技术,而是在逐步成为企业真实的经营支出。至于第二类和第三类,才是接下来几年真正需要证明的东西。

现在看到的GDP增长,特别是与AI相关的设备投资、数据中心建设和软件投入,已经能够验证AI投资本身正在创造需求。但这还不能单独证明,AI应用带来的最终需求足以支撑目前整个产业链的资本开支。

因为资本开支本身就能推动GDP。今天建设数据中心、购买设备、雇佣工程师,都能形成当期经济活动。至于这些投资未来能不能产生足够的现金流,是另外一个问题。那么,最终需求从哪里来?

企业端当然有降本增效的空间,但如果只是用AI替代原来的人力和软件支出,整个经济体的新增名义需求究竟有多大,仍然需要观察。居民消费有没有新的增长空间呢?

我觉得应该是很有想象力的。比如医疗、教育、个人服务、家庭照顾,这些今天受到人力成本限制、供给不足或者价格过高的服务,未来都可能因为AI而大幅扩张。

AI本身应当可以帮助企业降低产品和服务的价格,那么居民实际购买力至少有机会显著提高。过去很多人买不起、或者根本享受不到的服务,未来可能变得非常便宜。但这里又有一个悖论。

AI可能创造巨大的社会福利,却未必创造同等规模的企业名义收入。

比如一项原本需要100美元的服务,AI让它的价格降到10美元。消费者当然受益,实际购买力大幅提高。但是如果消费量只增长了5倍,整个市场的名义收入反而从100美元下降到了50美元。

换句话说,实际消费和社会福利可能大幅增长,但名义收入未必同步增长。AI带来的通缩效应最终会怎样其实并不清楚:如果AI是一场巨大的供给侧革命,它最终可能大幅提高生产率、降低价格、创造新的消费需求。但是对于今天已经投入巨额资本、需要依靠未来名义现金流偿还债务和获得回报的企业来说,这个过程未必那么舒服。也许技术革命最终创造的价值,和资本市场能够捕获的利润,并不一定是同一件事。

坐在我左边的先生做AI能源电力交易,乐观得要死,跟我们说了一堆自己的持仓。跌了就正好倒车接人,因为能源最后就是瓶颈。右边的先生说有很多DRAM和SSD,跟我说,all will be fine。

然后大家看了看,说空一点台湾吧,就台湾没怎么跌,然后回点血。

一桌聪明人,讨论了半天资本开支、政治风险、估值、现金流和最终需求,最后大家还是觉得自己的交易逻辑没什么问题。也许大家是对的,也许大家只是处在同一个拥挤的交易里。也许这个问题,只有时间才能回答。哦对了,还说到了医药。说到了you我一直觉得做二级的妙处,就是可以时时跟踪产业和公司的发展,一边想清楚一些问题,顺便锻炼心性。

技术革命有自己的时间,资本市场也有自己的时间。两者偶尔重合,大多数时候互相折磨。而做二级最有意思的地方,大概就是你必须不断拿真实的钱,去检验自己对未来的判断。然后这世界上这么多事,就这样一件一件在你眼前发生了。■作者为Alpha Space Investments CEO,资深科技、零售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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