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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南方或许真的要迎来新篇章,这一次是真的

本文刊发纽约时报观点版,作者小E·J·迪翁是《纽约时报》观点版特约撰稿人,曾赴密西西比州纳奇兹市采访报道。

Anchor Line steamboat at levee, Natchez-Under-The-Hill, Natchez, Mississippi, before 1899. Postcard view, ca. 1907.

自南北战争结束以来,人们已经无数次欢呼“新南方”的诞生,以至于不禁让人怀疑,一个地区究竟经得起多少次改头换面。

1886年,《亚特兰大宪法报》的亨利·格雷迪很可能是第一个提出“新南方”这一说法的人。

20世纪30年代,罗斯福新政的支持者认为,他们正在创造一个新南方。

1949年,《生活》杂志又盛赞二战后出现的新南方。

真正最有资格宣称改变了美国南方的,是20世纪的民权运动。这场运动结束了延续近一个世纪的吉姆·克劳种族隔离制度,推翻了长期压迫黑人的种族秩序。

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人们再次宣布新南方到来。当时,一代政治立场温和、反对种族主义的民主党政治人物取得成功,其中两人后来成为美国总统,分别是吉米·卡特和比尔·克林顿。

这段历史,应该让任何试图宣布南方又进入新时代的人保持谦逊。

然而,上周的选举确实让昔日南方邦联各州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2026年的选举或许将被历史铭记为共和党南方“红墙”倒塌的时刻。

回想2016年,特朗普赢得总统选举人团多数票,曾让民主党大为震惊。他拿下了一批工业州,而这些州在此前24年里始终拒绝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构成了民主党的“蓝墙”。

如今,共和党必须担心自己的南方堡垒已经失守。未来的政治竞争,可能不再局限于近几届选举中主导全国政治的少数摇摆州,而是扩展到更多地区。

当然,要在2028年总统选举中重现2026年的成绩,民主党在南方一些共和党优势最明显的州仍将面临困难。

今年黑人选民投票率大幅上升,但白人选民的投票率有所下降。在总统选举年,白人选民投票率下降的情况出现的可能性要小得多。

即便如此,如今南方有竞争机会的地区,已经远远超过以往任何时候。

在下一届国会中,民主党将掌握昔日南方邦联各州22个联邦参议院席位中的至少7席。如果目前在密西西比州领先的斯科特·科洛姆最终获胜,这个数字还可能增加到8席。

十年前,民主党在这些州只有3个参议院席位。

民主党在佐治亚州和德克萨斯州取得了从上到下的全面胜利。尤其是德克萨斯州,自1980年以来一直是共和党赢得总统选举人团票数的重要支柱。

即使在民主党落败的南方州,共和党也再不能高枕无忧。

佛罗里达州四年前的州长选举中,共和党以19.4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而上周二的胜选优势仅为1.3个百分点。

共和党在佛罗里达州联邦参议院选举中的领先幅度也只有2.9个百分点。

更令人震惊的是,民主党在路易斯安那州距离赢得联邦参议院席位仅差1.8个百分点。

民主党2026年在南方建立的选民联盟,可能具有一种相对稳定的理念基础:通过经济民粹主义吸引不同种族的选民,在文化问题上保持温和,强调尊重宗教选民,同时坚定维护民权。

这个联盟的出现,可能产生深远影响。

过去几十年,美国人口持续向南迁移。共和党原本认为,这种人口流动将使自己在总统选举人团和国会选举中长期占据优势。

如今,人口迁移反而把共和党寄予厚望的地区变成了竞争激烈的政治战场。

南方的政治转变,也让进步派民粹主义者长期以来的梦想有了实现的可能。

他们一直相信,尤其是在公众不满情绪高涨的时候,争取更公平经济待遇的共同诉求,可以让不同种族的选民团结起来,取代长期主导南方政治的文化战争与种族分歧。

年轻选民推动了民主党支持率的上升,使长期政治变化成为可能。

黑人选民投票率大幅提高,也是重要原因。最高法院最近在卡莱案中的判决削弱了《投票权法》,威胁到黑人的政治代表权。许多黑人选民因此决心通过投票表达反对。

拉美裔选民明显转向民主党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

除了德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原本就拥有庞大的拉美裔人口,南方其他地区的拉美裔人口也在迅速增加。

以北卡罗来纳州为例,1990年人口普查时,拉美裔人口只有76726人,到2020年已经增加到110万人。

北卡罗来纳州前联邦众议员戴维·普赖斯告诉我,过去他和其他政治分析人士通常会把变化迅速的“上南方”与较为传统的“下南方”区分开来。

普赖斯说,北卡罗来纳州和弗吉尼亚州很早就开始摆脱南方传统政治模式,因为大量北方移民迁入,而且经济结构更加多元化。

随后,佐治亚州也出现了类似变化。除了相同的人口和经济因素,许多居住在北方的黑人重新迁回南方,进一步推动了佐治亚州政治格局的转变。

但科洛姆在密西西比州取得的突破表明,上南方与下南方之间的传统区别可能正在失去意义。

如果科洛姆最终获胜,他将成为美国重建时期结束以来,密西西比州第一位黑人联邦参议员。

推动弗吉尼亚州、北卡罗来纳州和佐治亚州转向民主党的力量,可能正如普赖斯所说,逐渐成为整个南方“普遍存在”的现象。

上个月,我前往密西西比州采访时,科洛姆谈到了新移民带来的政治机会,包括迁往墨西哥湾沿岸地区,以及纳奇兹等热门退休社区的人口。

10月中旬,科洛姆曾在纳奇兹举行选民见面会。现场黑人和白人选民的人数几乎相等。

但对科洛姆来说,比人口结构变化更重要的是他的经济主张。

他的竞选重点包括降低生活成本、改善医疗服务和提高最低工资。他希望既能动员黑人选民,也能争取密西西比州的白人工薪阶层。

科洛姆还大力主张限制数据中心扩张。

他的竞选团队官员告诉我,这个议题是他在德索托县实现政治逆转的部分原因。

德索托县位于田纳西州孟菲斯市边界另一侧。两年前,特朗普在这里领先24个百分点。如今,在大部分选票已经统计完毕的情况下,科洛姆反而领先6个百分点。

某种形式的民粹主义在美国南方一直具有强大的政治影响力,但今年的竞选活动比过去那些亲商界的新南方民主党人更加强调经济利益冲突。

科洛姆这样的南方民主党人仍然不愿与“社会主义”一词有任何联系。支持小企业也是他政治宣传中的重要内容。

但共和党削减医疗补助计划和食品营养福利、实际工资下降,以及科技亿万富翁的傲慢姿态和他们在特朗普政治圈中的显赫地位,推动全国几乎所有民主党候选人把挑战经济权力过度集中作为竞选重点。

南方也不例外。

曾领导北卡罗来纳州“道德星期一”运动、如今在耶鲁大学任教的威廉·J·巴伯二世主教告诉我,民主党人“不能进入国会后,还在争论谁是左派、谁是中间派、谁是右派”,而应该集中精力解决“经济正义、医疗保障、维持生活所需的工资”以及民权问题。

在德克萨斯州以两位数优势赢得联邦参议院席位的詹姆斯·塔拉里科,也强调民主党需要少谈意识形态,多谈经济权力分配不均。

他在竞选中反复宣称:“这个国家真正的斗争,不是左派与右派之间的斗争,而是上层与底层之间的斗争。”

如果南方选民的政治转向,将进一步促使全国民主党采取民粹主义与温和路线相结合的策略,那么共和党也必须重新思考如何在那些不再稳操胜券的州开展政治竞争。

过去,南方共和党政治人物主要担心在党内初选中落败,这种压力促使他们不断向共和党最右翼靠拢。

如今,随着正式选举中的竞争日益激烈,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或者至少有所收敛,不再毫无保留地拥抱极右翼政治。

长期认为南方选民理所当然会支持自己,也让共和党不太在意候选人的素质。

特朗普支持的共和党候选人在多地落败,包括德克萨斯州的肯·帕克斯顿、南卡罗来纳州的达琳·格雷厄姆,以及北卡罗来纳州的迈克尔·沃特利。

这些失败清楚表明,共和党已经不能再如此随意地挑选候选人。

当然,一次选举并不能保证政治格局会发生持久重组。

还记得2024年共和党人如何得意洋洋地宣称,他们建立的选民联盟已经掌握了未来吗?

结果,这个所谓的未来只持续了两年,特朗普就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政治联盟。

民主党不应该重蹈覆辙。

民主党需要向南方投入大量资源,彻底拆除共和党的红墙,并围绕这一目标制定全国性的政治宣传策略。

这件事的意义远不止于精明的选举策略。

如果美国南方真正成为两党能够公平竞争的地区,就将推进南北战争后重建时期的政治改革者开始的事业,让美国人民真正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

如果政治竞争更加重视跨种族、跨族裔合作,就有可能逐步消除长期阻碍美国前进、令人窒息的社会分裂。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有机会迎来一个真正的新南方,也有机会开创一种全新的政治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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